
古代建筑专业,是一个离日常生活比较远的学科,对学生似乎也并不大有吸引力。尽管如此,徐怡涛老师还是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到它的教学研究中,并且逐渐让它成为了一个“有意义,有意思,有收入”的专业。他取得了成功,并成为北大第十一届十佳教师中最为年轻的一位。
记者:恭喜您当选十佳教师。
徐老师:其实这主要得感谢考古文博学院的同学们。首先,他们推荐我和选我是对我的抬爱和信任,其实这对我也是一种鞭策。毕竟,很多老师都工作了几十年,在教学研究中都有很多成果,他们应该比我更有资格当选“十佳教师”。而我1999年进入北大攻读博士,2003年正式留校工作,至今正式工作只有三年时间,再怎么也抵不过人家三十年。其次,同学们为我做竞选宣传也付出了很大努力,我很感谢他们。
以往考古文博学院已经有三位老师当选过“十佳教师”,这对我们这样一个比较小的学院来说是很不简单的事情。可能也正因为我们院比较小,所以大家才更加团结吧。我们院师生来往都很密切,同学们在日常的学习生活中遇到了问题都会跟我联系,这也是对我的一种信任吧。所以,我觉得当选十佳教师应该归功于我们学院。
记者:您是用什么方式吸引学生,让他们喜欢上您和这个专业,而且是那么“团结”的呢?
徐老师:我们学院有四个专业,我是属于古代建筑专业。这个专业只有两个专职教师,你可以想见,这是一个多么小的专业。而且开始的时候,很多同学都觉得古代建筑专业没有什么实用性,所以也不愿意学。1999年我们专业开始招收本科生,因为担心在高考志愿中无人填报,所以只能在保送生中招,一共只有9位同学,他们当中无人愿意保送我们专业的研究生,而且后来基本上都转行了。
毫无疑问,当时学生们很迷茫,这个专业是学什么,出去后能干些什么?对他们来说都是个很大的问号。由于担心出去后找不到好工作,他们也没有兴趣学习,对专业的忠诚度自然很低。而且,对于老师来说也是如此,由于教学目的不明确,无法很好地教学。
所以我们就从这方面问题抓起,要让这个专业对同学们来说有意义,有意思,有收入,有了这三样,基本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专业了。
记者:能具体谈下您的这三件“法宝”吗?
徐老师:好的。“有意义”就是说,古代建筑是了解一个国家文化的重要方式,在当前经济高速发展的时候,认识民族的文化,发觉民族的文化有着更加紧迫的重要性。一般来说,这一点比较容易明确。“有意思”就是要让同学们对这个专业感兴趣,喜欢学,愿意学。而“有收入”对很多同学来说也很重要。一方面,在经济发展后,国家对遗产保护开始重视起来,而这正是我们专业的同学可以大展拳脚的地方;另一方面就是遗址测绘,这也是有较高收入的工作。这样一来,教学计划不断完善,专业已经开始步入正轨。
记者:怎样让学生们对专业感兴趣的呢?毕竟,很多同学并不见得对课堂上的内容感兴趣,或者仅仅是看书就能办到吗?
徐老师:这个问题很好。课堂教学当然是必要的,但对我们专业来说,课外实习可能更加重要,尤其是大三下学期的实习,很多同学就是在这个时候真正喜欢上这个专业的。实习过后他们更我说“原来我还能干些事”,而我这笑着说“其实你能干很多事”。的确,培养学生们的动手能力是最重要的。
我们对同学们的实习也很重视,不仅给联系好实习单位,而且给同学们实习经费,带他们一起去实习。当然,学院里给的钱不够的话,我们就把科研经费也投进来。平时我们也会组织同学们参观游览,让同学们参加国家级评审会议,而这些基本上是我们自己掏钱的。就我了解的,其他学校的这个专业都做不到这一点。他们很多都比我们要有钱,但不会这样做,这主要是个观念问题。感觉我们像是破坏游戏规则似的,但我感觉,老师就是不应该成为“老板”,而是要让学生们学到东西,让他们真正喜欢上这个专业,如果能换来学生对这个专业的兴趣和忠诚度,那有什么比这更值得珍视的呢?
野外测绘是很辛苦的事情,所以工作过程中一定得有个愉快的心态。
记者:确实,这些很让人感动。另外,您是否能接着谈下“有收入”的法宝呢?
徐老师:新来的同学一般都会问,这专业“能不能赚钱”。而我就告诉他们:“不要指望学这个专业会成为暴发户,但无论如何,这不是一个让人受穷的专业,所以你们没有道理因为收入问题而不学。
首先,在当前国家发展的大环境下,对文化遗产的重视程度也正在提高。其次,我们和北京大学环境学院、北京建筑设计研究院还有很多单位都有密切的往来,因此我们专业的同学出路是不成问题的。我们让学生出去考察,写出研究报告,这都很可能最终成为地方法规,可想他们的工作前景会是光明的。再次,北京大学是个综合性大学。做遗址测绘,如果没有考古和历史专业作为支撑,历史价值就很难分析得清楚,而这对前者也会造成不利影响。因此这些专业可以作为利益的整体,显然,这样的模式是很好的。
我现在就跟同学们这样说,我已经没有办法对你们更好了,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加强自己,并且要有团队意识,不要以自我为中心,要有求真务实的精神,把自己个人的前途与社会的发展衔接起来。
记者:古代建筑专业跟国家及民族的历史是息息相关的。在现代化与国际化发展迅猛的当今时代,您怎么看待这其中的关系?
徐老师:我们现在在学习世界的时候,常常忽视了自己的文化。重视自己的文化,重新补课,对现代中国人来说是个当务之急。现在的发展是离不开对历史的追溯的,你看看世界上那么多国家,它们对自身历史的理解深度与国家的强大程度总是成正比。当代中国在文化建设方面做得很不够,历史上几乎每个强大的时代都有自己代表性的文化,像唐代的诗歌,宋代的词,在建筑方面也是,现在的建筑缺乏特点,也不具备文化内涵,在我的博士论文里就对此做了个总结,叫做“一千年来的建筑是如何丧失精神的”,其实这个问题顾炎武就已经提到过了,虽然他不是建筑学家。
我曾经在晋东南考察过唐宋的建筑遗址,那些房屋虽然很小,但是都有气韵,当时就让我特别感动。一个民族复兴离不开文艺复兴,这其实是在找回自己的民族精神。最早对中国古建筑进行考察的其实是日本人,中国人的考察直到三十年后才开始。这些日本学者来中国寻根,因为他们发现法仑寺的风格特色与日本早期的建筑特色差距很大,因此想找到它的渊源,于是就在山西大同地区发现了云岗石窟,并将它作为自己的文化根源,当时他们的心情是非常激动的。由于发现中国破坏严重,他们就向中国政府和日本政府提出建议并呼吁保护,他们认为这是“把我文化的根源破坏了”,而这些建议在现在看来都有很大的参考价值。中国人常常并没有认识到这些世界级文化遗产的价值,而认识它们的价值正是对它们进行保护的前提。
就拿北大来说,最吸引游客的地方是未名湖附近,而不是南门和东门,前者是能够让人得到身心体验的地方,是有文化内涵的地方,而后者则只是个工具性的地方。我们很多地方都建得像工厂一样,忘记了民族文化,忘记了自己的。历史是一个民族的记忆,一个民族失忆比一个人失忆要严重得多。你看世界上这么多国家,有哪一个数典忘祖的国家发达起来了呢?美国历史那么短,可人家还是备加珍惜自己的历史,对文化遗产认真保护。其实保护古代建筑,也就是让后人能够“见物见人”,看到这个民族表现的精神。
记者:古代建筑专业现在发展得怎么样?
徐老师:发展很快吧。2000级的同学中有3人愿意保我们专业的研究生,到2002级的时候指标就不够用了。清华建筑史研究生专业招收3个外校学生,都是我们专业培养出来的。我们上次有两个同学在校长基金中得优秀奖,04级同学参加挑战杯也有两人获得了二等奖,这说明我们同学的学术能力是过硬的,在全校同学当中至少是不差的,作为一个新专业来说,我们教学不是很失败。
我们专业现在的上升势头很强,同学们也渐渐看到了这是一个有前途的专业。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转专业了,即使转学别的专业,也是与我们古建相关的专业,本科四年的教育没有白费。我们把学生的责任感和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了,学生们觉得挺好,觉得这个专业实用性强,对它的忠诚度也提高了。因此,我们已经步入正常的轨道,以后还会越办越好。
后记:这次访谈进行了四个多小时,太阳从半空中落到了山下。看得出来,徐老师对中国古代文化有着发自心灵的热爱,在采访中,他也一再谈到了中国古代的文化成就,由于篇幅所限,在写成新闻稿时不得不略去了一些。据徐老师介绍,他的父亲也是清华大学建筑学系的教授,还曾经担任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先生的教授的助手。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像他的父亲和梁思成先生那样,将自己的全部身心投入在古代建筑的教学研究中。
编辑: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