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现代化的国家没有自己的核力量,就不能有真正的独立。面对这样庞大的题目,我不能有另一种选择。一个人的名字,早晚是要没有的。能把微薄的力量融进祖国的强盛之中,便足以自慰了。” ——于敏(“中国氢弹之父”、“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北京大学物理系1949届毕业生) “北大给了我人生的基础” 一回忆起北大的生活,老先生就会望着我们微笑,那确实是一段值得留念的日子。1944年,刚刚18岁的于敏考进了北大工学院机电系,但是很快他就感觉自己“笨”,学工科要求具备很强的动手能力,但是他却偏偏喜欢沉浸在“纯粹”的理论之中,高深的物理学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他,所以等到抗战胜利、北大复员之后,于敏拿到了奖学金,马上就转到理学院物理系。 在物理系的课堂上,于敏以他惊人的记忆力和领悟力赢得了教授们的欣赏,他在抽象理论方面的天赋也很快展现出来。有一回数学考试,全年级只有他一个人得到满分,而甚至数学系的最高分都只有60分,所以很多老师都讲,这样的学生实在罕见。 也就是这个脑门很大、喜欢在课堂上分析问题的“书呆子”,为了抗议国民党政权的独裁统治,举着象征自由民主的北大校旗走上了街头;为了保护被列入“黑名单”的同学,拿起木棍通宵站岗,阻止特务进入校园,终于在隆隆的炮声中,于敏和刚刚度过五十岁生日的北大一道,迎来了新中国的朝阳。因此北大的生活,不仅给了于敏学术上的基础,还教给了他爱国奉献的精神,这是一个更加重要的基础。 “穷人有穷办法” “人家都说我是中国第一号的土专家”,谈起核物理研究,老先生有点眉飞色舞了。由于种种原因,他一辈子没有出过国,但是这并没有妨碍他站到了世界科技的高峰。彭桓武院士曾经讲,“于敏的工作完全是靠自己,没有老师,因为国内当时没有人会原子核理论。他是开创性的。”钱三强院士也认为,正是于敏的工作,“填补了我国原子核理论的空白”。于敏的工作,几乎就是从一片白纸上开始的,他拼命学习,拼命的汲取国外的信息,但是在国家遭受重重封锁的情况下,他只有依靠自己的勤奋和举一反三、“抓住主要矛盾”的科学方法。 信息的贫乏还只是一个方面,在国家还处于一穷二白的状况下研究核武器,就不得不面对物质上的“穷”。从原子弹到氢弹,美苏都花了相当长的时间,主要的一个原因就在于计算的繁复,而我们的设备更加无法可比,国内当时仅仅有一台每秒万次的电子管计算机,并且95%的时间分配给有关原子弹的计算,剩下只有5%的时间留给了于敏负责的氢弹设计。“穷人有穷办法”,设备“穷”,但是中国人的脑袋是不穷的、精神是不穷的,于敏领导下的工作组人手一把计算尺,废寝忘食地计算需要特别提到的是,尽管当时有特供的“科学粮”“科学肉”,于敏和同事们还不得不用黄豆来充饥,浮肿病也大面积的发生。但是,最终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中国人用计算尺加黄豆创造了研制氢弹的“世界纪录”!这是于敏和他的同事们创造的奇迹,这个奇迹毫无疑问将会永载史册。 “中国要拿诺贝尔奖” 老先生最不能忘情的还是他的基础理论研究,他曾经设想,一旦在氢弹问题上取得突破,我们造出了自己的原子弹,他就要回到书斋里继续他的基础理论研究(尤其是青年时的专业“量子场论”),但是国家的需要使他不得不埋下头来,在核武器研究领域一干40年。一方面是无怨无悔,一方面他也真诚地希望,在市场经济发达的今天,北大仍然能够有一大批的学生能够献身于基础理论研究,“再等30年,或者20年,中国也要拿诺贝尔奖!”院士的眼光中满是期待。 谈起人才外流的问题,老先生的语调很有些沉重。他当年没有机会走出国门看一看,完全靠自己拼命三郎一般的钻研精神杀出一条路来,但是尽管这种道路曾以他的名字来命名(“于敏道路”),他仍然感觉视野不够开阔,留下了太多的遗憾。因此于敏鼓励北大的学生都尽可能走出去看一看,我们和西方毕竟存在着相当的差距,没有一个虚心学习的态度一定是要吃亏的。但是要把自己的心留住,学成之后一定要回来,我们的国家不能没有这些人才,我们的人才也不能忘记了祖国! “科学没有国界,但是科学家有祖国”这是钱学森的信条,也是于敏他们那一代科学家留给我们的最宝贵的精神财富。采访中,于老数次说起“热爱祖国,无私奉献”四字座右铭。是啊,个人的名利可以毫不计较,但为国家争光、为民族争气的责任却是我们北大人责无旁贷的! 以上转载自《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