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荀子.解蔽》:“人何以知道?曰:心。心何以知?曰:虚壹而静。心未尝不藏也,然而有所谓虚;心未尝不两也,然而有所谓壹;心未尝不动也,然而有所谓静。”荀子认为,虚壹而静是避免认识失误、治学明道的重要方法。
虚其心,受天下之善;
平其心,论天下之事;
潜其心,观天下之理;
定其心,应天下之变。
刘伟的办公室在北大东门的法学楼里,这幢上建筑虽几经装修,但也难以掩饰岁月的痕迹。仅仅40平方米的房间里,打出了3个隔断,较大的空间用于会客,另两个小间分别归刘伟和办公室工作人员使用,以至于我们很难找到拍摄封面的理想场所。
世界著名高等学府中经济学科的掌门人,居然只有这样的办公环境,这让我们始料未及。刘伟看见了我们诧异的神情,他坦然地说道:“最好的未必是最适合的,这样的环境虽然简陋一些,但它可以让以我的内心变得宁静详和,从而和自己的工作状态更好地融合。”
从北大荒到北大
出生于河南商丘的刘伟,却常常把北大荒视为自己真正的故乡。他对北大荒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虽然他在那里仅仅生活了四年,但这四年,却对他人生观和价值观的形成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16岁时,刘伟来到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当年的北大荒,“自然条件很恶劣,生活环境很艰苦。在那里,天南海北的知青聚在一起,要想赢得人们的尊重,首要是看个人能力如何。在人和环境的竞争中,你是不是强者,你能不能吃苦,敢不敢吃苦,甚至怕不怕死。”
“在那些日子里,人和自然的争斗是极其残酷的。秋收的时候,每个人负责一垄地,一垄1000米,你干完了能捎带手给别人帮帮忙,人家就会感激你、尊重你。记得有一次,我们从晚上6点干到早上6点,虽然还是秋天,但晚上的气温也很低,早晨我们已经被冻得说不出话来。4个人走了20多里路,看到一家小酒馆,进去之后每人要了两碗豆腐、一瓶63度的北大荒酒,对着瓶‘吹’,那是我第一次喝白酒。”说到曾经的“激情”岁月,刘伟激动不已。
从那时起,刘伟就建立了凡事成功要“勤奋到、功夫到”的信念,这种信念对他以后的人生起了很大的作用。
1977年高考的恢复,让他获得了重新把握自己命运的机会。他报考了北京大学图书馆系。“之所以选择图书馆专业,当时的想法特别简单:就是想毕业之后能到一家大的图书馆工作,天天和自己喜欢的图书为伴。”
“1978年的腊月二十九,我接到了录取通知书,一看是‘经济学专业’,当时就傻了!因为根本不知道经济学是干什么的!我马上问旁边的人,但没有一个人知道。转念一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知道呢?”
读书 写书 教书
虽然没能上成北京大学图书馆系,但刘伟的事业一直和书本有着不解之缘。
1978年底,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中国开始了改革开放的进程,国家的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顺应时代的发展和变化,经济学成为热门学科。而刘伟也先后获得北京大学经济学学士、硕士、博士学位。留校任教后,于1989年破格晋升为副教授,1992年再破格晋升为教授,1994年被评定为博士研究生导师。刘伟现在已经成为北京大学经济学院院长,我国著名的经济学家。
刘伟长期从事经济学,特别是社会主义经济理论研究,尤以社会主义经济体制改革中的企业产权制度演变和经济发展过程中的产业结构演进为研究重点。其对国有制企业制度与市场机制关系的学术观点,对工业化加速时期产业结构演进特征的考察,均在学术界引起广泛的影响。自1983年以来,主要围绕经济发展中的产业结构问题和经济改革中的产权改造问题,刘伟发表了大量的学术著作和论文,其中多部著作及论文曾获得各种形式的学术奖励。
他还先后主讲社会主义经济理论、产业经济学、国外社会主义经济思想、服务经济学、消费经济学、比较经济学等多门课程,教学效果及学生评价良好。曾应邀为政府有关部门、一些地方政府、企业、其他院校和科研机构,作过许多场学术报告,受到广泛好评。
他说:“首先我读书了;其次我写书了,第三我教书了。这就是我的书本人生。”
“就没想过到国外发展吗?”我问道。
“想过,也有过不少出国的机会。但我当时很清楚,出国可以系统地了解、学习西方经济学的先进思想,但如果出去几年,就有可能不了解国内经济发展的基本情况。经济学是经世济民的致用之学,所以我觉得自己留在国内更合适。”
在刘伟看来,中国的改革开放为广大经济学工作者提供了丰富的研究素材,这是历史的恩赐,他应该也必须如饥似渴地汲取营养。另一方面,中国的现代化将在自己手中实现,这也着实令他兴奋不已。“中国现在人均国民生产总值是1000多美元,按照目前的发展速度,以不变价格计算,到2020年就能达到3000美元,2030年达到5000美元,2050年达到8000美元。这就意味着,到本世纪中叶我们就能实现民族的夙愿,这种兴奋,只有参与了整个过程才会有更真切的感受。”
虚壹而静,为学之道
说到刘伟的学术研究,可以用“虚壹而静”加以概括。
所谓“虚”,就是“虚其心,受天下之善”,唯有如此才可以像江海“纳百川”。刘伟解释说“首先,我们得承认中国的经济学研究总体上还比较落后。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之一就是我国的经济发展和制度文明建设水平相对较低,缺少了先进的研究对象,使得我们在总体研究方法、解释问题和处理问题的能力上都不可能领先。我们要勇于承认自己的落后,这样才能虚心学习西方先进的经济学理论,吸收先进的学术成果,不断丰富自己的头脑。”
而所谓“壹”,就是不使两物混杂而妨碍认识此物,“不以夫一害此一”。刘伟解释说,尽管西方经济学理论先进,但只能给我们提供借鉴和参考,不可能提供直接的理论支持。因为,中国在发展中遇到的问题与其它各国有着根本的不同:中国刚刚走出2000多年的封建统治,工业化尚没有完成,就开始了波澜壮阔的市场化进程。所以,我们所遇到的问题前所未有。虽然俄罗斯也在市场化,但其主体文化是欧洲文化,况且在人口、人均资源占有量上都有着我们无法比拟的优势,因此解决中国的问题,要基于对本民族文化、历史沿革、利益关系的充分了解之上,切忌盲目照搬西方经济学理论。如果对西方经济学缺乏全面、准确的理解,对中国的历史和现实又没有深刻的认识,那就成了“香蕉经济学”。
“静”是指作为一个学者,应当“潜其心,观天下之理;平其心,论天下之事”。刘伟指出,经济学原本是一门古老而沉闷的学科,用以解决现实生活中深层次的矛盾。而现在,它已成为一门显学,学术上的概念、成果层出不穷,但都是各领风骚不几日,转瞬即成过眼云烟。这其中,当然有我国经济发展迅猛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整个经济学界的浮躁。这种学风的不健康,是利益关系作用下的结果。作为经济学者,须努力在知识、智慧、道德方面塑造自身,深入学习、学习、再学习;面对大转变中的中国经济所提供的历史机遇,须特别珍惜,以勤奋和执着去回报历史的恩赐,去解释经济命题的艰深,尽心尽力地报答国家和社会。(文/王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