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glas Coulter教授,美国哈佛大学取得工商管理学博士,曾在美国和俄国任教,目前任教于在光华管理学院,研究财政学和会计学。
在四月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北京大学的学生记者和Coulter教授坐在一起畅谈,从他在北大任教的感受到中美教育的不同特点,从他对中国历史文化的深刻兴趣到他对中国人的印象。
学生记者:宋亚男(学生国际交流协会学术文化部),以下简称“记”
记:请问您眼中的北大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教授:这是一个很好的大学。校园很大,很美。教学水平也很高。我并不认识其他院系的教授,但我接触到的光华学院的教授的水平都非常高。我还请中文系的老师和学生帮我学习汉语,那边的教授也都非常地厉害。北大是一个很不错的学校,有着很好的传统,我一直非常尊敬你们的历史和文化。
记:那么在您看来中国的学生与美国的学生相比有何特点?您在授课时是怎样考虑到这方面因素的呢?
教授:中国的学生是很好的学生,他们学习会相当地刻苦。相比于美国学生,中国学生会更愿意研究和解决较为具体的问题,因此有时会欠缺在具体问题上进一步深入和抽象的能力。但这实际上也是所有学生所面临的共同的问题,不只是中国学生。这是一个很普遍的问题。这也正是我在授课的过程中集中精力要解决的问题。我试图让学生们独立的思考这些问题,依靠自己研究出解决的方法,而不是仅仅按照老师所讲授的程序去被动地执行。最重要的是要很用心的投入,哪怕并不总是成功,但也必须真正经过自己的思考,决定具体要做什么,怎样做,然后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实行,最终对结果做一个较为全面的评估。
我相信,这也是当今中国管理学教育所要着重解决的问题。如你所知,当今经济学的理论已经可以说是层出不穷,比如许多很有名的经济学家的学说。现在的重点是告诉实际工作中的人们如何有效的运用这些理论,怎样在形势不确定的情况下采取策略。所以,这在一定程度上是我的课程所侧重的方面。
记:请问您的家人也搬过来和您一起住吗?
教授:是的。我的妻子和三个小孩都在这里,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我的妻子是俄国人,她会俄语、英语和汉语。她很喜欢这里的生活。我的小孩在这里读小学和幼儿园,他们的汉语都很棒,可以当我的老师(幽默地笑)。这是在光华任教的一项要求:在一段较长的任教时期内,我们全家都应该住进中关园。这样便于授课,也便于学生的学习和交流。
记:那您对于在北大这段时间内的研究、工作、生活,感觉怎样?
教授:很满意。事实上,我做得很开心(会心地笑)。我们在这边的生活其实和普通北京人的生活并无两样。我每天要忙着安排我的课程、讲座;除此之外,有各种各样其他的教学安排和计划。我平时比较忙,所以不是常有时间到处旅游。但我们经常会在校园里散步,或者带着孩子们去动物园、圆明园、飞机场等地方去玩。我自己曾经去过长城、泸定桥、去过“四渡赤水河”的四处地方等等。
这其中,汉语学习是我们所面临的最大的困难。(记:其实我觉得您的汉语水平已经非常不错了。)没有,没有,还不很好,还要继续努力!(笑)除了学习汉语,我们还需要做的就是要尽可能深入地了解中国的文化。我们来到这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长期以来对中国的兴趣和热情。我们希望能够多一些地了解中国。我们喜欢中国人,尊重你们丰富的文化和悠久的历史。
中国对小学生的教育很严格,这点和美国有些不同。比如说在中国的小学教育中,对汉语的教学已经相当的细致和深入了。小学一二年级的学生每天的家庭作业就很多。我常跟我的孩子们提到,并且使他们能够很快的适应这里的教育模式。
记:那您是怎样看待中国和美国的这两种不同的小学教育模式,以及初中教育呢?
教授:在中国,学校对小学生的要求也相当严格。但让我印象很深的是,这里的老师都非常认真负责,他们真的是很不错、很好的老师,我也非常地尊敬他们。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汉语学起来很难,所以要求这种较高强度的学习模式,呵呵,我不知道。这方面你们的认识一定比我深入得多(笑)。当然不仅是中文课程比较难,像数学等从小学开始要求就比较严格。
至于初中教育,中国也是有很高要求的。不过美国的初中也有要求比较严格、比较好的,当然也有相对不太好的。(记:这与公立和私立学校的区分有联系吗?)常常私立的学校就要求比较严格。但这个不一定。有些私立学校课程很轻松,也有些公立学校的课程安排很紧。各种情况不等。所以,我并不能说美国的教育比中国的好或是差,这个并不绝对。
记:您认为美国的教育是否更加看重个人独立思考的能力和实际动手的能力呢?
教授:相对而言,的确如此。当然这种教育体制的影响并不绝对。一方面,学生们有更多的时间独立思考,发挥和创新;但另一方面,有时太过自由也会产生一些负面的影响,尤其对于并不很成熟的小学生和初中生来讲。所以应该有一定控制比较好。
当然,有些美国的中学教学的确非常好。不过,中国的教育还是取得了不少的成功的。也许在很多方面,中美的教育有很大的互补的潜力。我曾在俄罗斯任教,我发现他们有很多地方的教育水平也是相当高的。不论是他们的教育体制,还是学生的知识水平,都是很不错的。
记:您刚才提高您对中国的向往,我很想知道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中国产生很大的兴趣的呢?
教授:很早,其实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这方面我的母亲给我的影响很大。她对中国一直有着很大的兴趣。也许你不太了解,在美国有一部分的人对中国有很深的了解和感情。这像是多年来的一个传统。这也许跟十九世纪从美国来到中国的那批传教士有关。他们来到中国,当然带着一定的政治和宗教使命,但当他们再次返回美国的同时,他们也把中国的文化和对中国的记忆带回自己的国家。你听说过安德鲁·斯诺吗?(记:是的。)对,他是很有名的一位。他曾经在延安和毛泽东见面,尔后写过一本书,在美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记:您怀着对中国的兴趣来到中国,那么这几年来中国或是中国人给您留下得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呢?
教授:你们很容易被感动。也许在外部并不表现,但内心却充满着情感。你们很愿意凭借感觉结识朋友,凭借感觉与人相处。所以内心感觉对于人际关系产生很大作用,这样建立起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显得非常微妙。我明白一些,可并不完全明白。
而且,你们总是倾向于有一个理想的看法。比如校园里的未名湖,有一种理想的,自然的美。再比如中国学生们心里总是有一个理想的目标,甚至从小学开始就是如此。你们眼前通常会有一个目标,然后按着规定的方向努力。因为中国人有这样一个理想的目标,所以有时会不去考虑一定的现实情况。而西方人比较看重实际的问题。我并不是说,中国人完全不顾实际情况。但通常情况下,我们比较强调想法和实际的联系。可能我们所说的“实际”跟你们所理解的“实际”并不是一样的,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解释这种差别。(记:您觉得中国人的这种心理在中国学生的学习态度或方法上会产生哪些影响呢?)当然是很好的影响了。因为他们心中总有一个坚定的奋斗目标,这样努力通常会得到最理想的结果。我认为这是中国文化社会中的很强的优势。
当然,这并不是说中国人会倾向于忽略现实情况或具体问题,你们往往可以把持有理想和解决现实问题很好的结合起来,以达到最好的效果。所以这是很积极的因素。
记:您刚才提到毛主席,提到您对中国历史的兴趣。我很感兴趣的是,您对毛主席这个人物怎么看呢?
教授:呵呵,我不敢对他妄加评判。不过在我看来,他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他对于中国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他非凡成就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心中所拥有的非凡的远大理想。因为这个理想超越于当时的社会,所以才可能指引他取得很多思想理论上的伟大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