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的科普之旅

一提起物理学院的郑春开教授，听过他讲课的同学往往情不自禁地称赞：“是讲核科学的那个郑老师吧？特精神。是退休的老教师了，课讲得特别好，特别有激情。”

初见郑老师，你也很难把他和七十岁的年龄联系起来。米黄色格子衬衣，妥帖的西裤，人虽然精瘦，精神却十分矍铄。

“有人说我都快七十的人了，走路怎么走这么快啊。我说我时间比较紧张，养成习惯了；我出去讲课的时候，大家都要我坐着讲，我说我们教师这个职业，上课就是站着讲的，坐着讲反而觉得不习惯、展不开，站着讲就很自如了。”郑老师如是说。

1955年进入北大学习的郑老师，是当年物理系赫赫有名的“大班长”（共9个小班的年级级长）。然而最让当年的老同学佩服不已的，还是郑老师的万米长跑和“马拉松”。1958年他获校运动会1万米冠军、后又打破北大1万米纪录，他首创北大马拉松纪录、后又打破1957年全国马拉松纪录并获国家一级运动员称号。至今还保留着当年校刊记者拍摄的、郑老师在1万米比赛中终点撞线那一刻的英姿。

时光如梭。当年意气风发在赛场上挥洒青春的青年如今已年近古稀，却依旧孜孜不倦地东奔西走，进行着另一场更为卓绝的“马拉松”。

北京、西安、上海、保定、厦门、福州、中央电视台、中科院、核学会、科协、大学、中学……

为了向社会和青少年宣传核科学，退休后的郑老师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走过大江南北，深入多个有关单位，所举办讲座不胜枚举。

关于科普的初衷，要从2001年的西安之行说起。那一年，在全国科协大会科技辅导员分会上，当郑老师做完名为《核科学中创造性思维的启示》的报告后，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会议期间，主办方组织大家游览大雁塔。一路上，与会的中学辅导员、老师、校长纷纷向郑老师询问核物理研究以及核武器原理等有关问题。面对神秘的核科学，大家只有好奇但缺乏了解。“在地方，我们根本听不到这种报告。”“也找不到有关书籍和资料。”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于是，从那以后，郑老师就成了各地科协的座上客，开始了天南海北的科普之旅，而郑老师也是不遗余力，虽辛苦却乐此不疲。在福建省科协举办的活动中，郑老师竟创下了“连讲一天”的纪录（上午8点到12点，下午2点到4点）。2003年，为配合学生军训，郑老师向参加军训的1800多名北大同学作了题为《发扬“两弹一星”精神，建设我国强大国防》的报告，从傍晚一直讲到天黑，同学们都听得津津有味。

活到老学到老

技术物理系的汪厚基老师与郑老师是相处了50年的同学、同事，是老朋友了，提起当年的“大班长”郑春开，汪老师笑着说：“老郑这个人啊，精力特别充沛，很有热情。不过，他做事情可不是光凭着热情的。他比较仔细、踏实，凡事都很认真。”

的确，为了紧跟现代核科学的发展进步，郑老师时刻关注核科学的最新进展，经常阅读新出版的核科技图书和参观核科技展览，并通过报刊、杂志等收集最新的核科学知识、图片、资料及新闻。在家里的电脑上汇总了大量珍贵资料。在讲课的时候，凭借他40多年从事核科学工作积累的丰富知识和长期收集的这些图片资料，再加上激情的讲演，十分引人入胜。在采访的过程中，我常常十分惊讶于郑老师对具体史实和核科学动态的精确记忆。对于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来说，这种如数家珍般的熟悉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而在这熟悉的背后，是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辛苦积累，以及活到老学到老的钻研精神。

晚上“开夜车”是郑老师多年养成的习惯，为此老伴还多次对他提出了“批评”。我问郑老师有没有“接受批评”，郑老师笑着说“她也是为我好。可是没办法，我搞原子核理论研究和理论课教学，就是喜欢晚上工作，白天杂事多，晚上安静、脑子也比较清醒，效率高呀。”

郑老师的“过细”和“认真”在同行里也是出了名的。有次，国防科工委举办的核科学50年成就展览会，为了展示我国核科学教育和人才培养状况，其中有一块展版反映北大成就。郑老师参观展览会时发现这块展版上文字说明有几处重要错误：如1955年经周恩来总理批准在北京大学建立 “物理研究室”……，却被写成 “物理教研室”，还有硕士点建立时间等也有误。郑老师连忙向有关人员提出了意见，并赶紧打电话给物理学院院长反映情况。当时有关人员向郑老师解释说展览快闭幕了，改动来不及了。但郑老师仍坚持，如果现在改不了，展览会结束后资料存档时一定要改过来，以免以后继续出错。后经协商，同意由郑老师撰稿，并加盖物理学院公章，报送国防科工委相关部门存档。回来后郑老师马上撰稿，第二天就由物理学院盖章上报。 “‘物理研究室’与‘物理教研室’虽只一字之差，但却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种机构，当时‘物理研究室’在北大是地位比系更为重要的系一级建制，而‘教研室’只是系下属的一个教学组织，所以这一字之差一定要改。”郑老师如是说。

化作春泥更护花

“核技术是二十世纪最重大的科学成就之一，可惜许多人对它了解得很少。由于1945年在日本投下两颗原子弹和美国战后进行的核讹诈，给人们造成了核恐惧。因此一个核科学工作者有责任向公众全面、正确地宣传核科学”郑老师常常说。为核科学的教学和研究工作奋斗了四十年多年，虽然付出了许多艰辛，但郑老师总是对自己的专业感到由衷的骄傲和自豪。“百年辉煌核科学”——这是郑老师对核事业的经典总结。“在新的世纪，核科学仍然有强大的生命力，我不主张用行政手段强迫年轻人选择核科学，但我们有责任进行宣传。我相信，只要学生们了解了核科学，就一定会热爱它、愿意为之发展、应用而奋斗。”

的确，在技术物理系所开的诸多课程中，郑老师的课总是让同学们赞不绝口。借由郑老师这扇窗口，年轻的学子看到了一个辉煌的核物理世界。如今坐在核物理实验室里辛勤工作的年轻人，还都不时地回想起当年在郑老师的课堂上学到的种种。而听过郑老师通选课的更为年轻的学子们，则常常津津乐道地谈起从郑老师那里听来的核物理的重大成就。看到郑老师隔三差五地在物理学院乐不可支的忙前忙后的场景，你总会忘记了他已经是一个退休的老人。而他似乎是有着年轻人都难以企及的热度和充沛的精力，以及对工作的无与伦比的热爱。核科学、教师，都是清苦的工作，而郑老师对自己所从事的事业却终身无悔，乐此不疲。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郑春开，男，1936年3月出生，1999年从北京大学技术物理系退休。……”这是郑老师个人简历的开头，而在简历的结尾，却是这样一行简单的文字：

“以上只是本人退休后为发挥余热所作的一些工作，也是一个共产党员应尽的责任。”（骆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