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里的静园草坪，风和日丽，生机盎然，在中文系现代文学教研室里，陈平原教授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平和、率真，是陈老师的外在特征，博学、自信是他的内在特点。

记者：先恭喜您以高票当选十佳教师。

陈老师：谢谢！其实我很少给本科生开课，大部分时间都在给研究生上课，所以我教过的学生不见得特别多，能以这样的票数当选我也觉得比较满意。

记者：那您能谈谈您的教学经验吗？

陈老师：我主要是给研究生上课，开的课很多，毕竟这些同学都跟你很多年，只有不断地开设新的课程，才不至于让他们感到枯燥。我会给他们讲授学术前沿的东西，一边上课一边讨论研究，这样可以让他们日后在学界走得更远。一般来说，我跟他们一个星期都聚餐一次，一起边吃饭边讨论学术问题。以前我家住北大附近时，我的研究生们每周都会来我家，当然现在少了些。我认为，加强师生之间的对话非常重要，特别是我和我的学生们对专业知识都非常了解，因此讨论也有成果。

记者：中文系的同学在给您做的竞选宣传里，曾将“千古文人侠客梦”用作标题。您能谈谈您的“侠客梦”吗？  
                
陈老师：《千古文人侠客梦》是我十多年前写的一部小说的名字。其实喜欢武侠小说的文人学者很多，只不过有人是作为娱乐消遣，另一些人正儿八经地把它当作一种学术工作来努力罢了。我曾经在自己的书中提到过，当听说我在撰写研究武侠小说的文章时，我的师长和朋友有很多都感到特别惊讶。其实我从事武侠小说研究，并不是故作惊人之举，因为这样的事情迟早是要做的，我只不过提前了点罢了。

应该说，作为学术研究，我主要考虑的是如何设计适当的理论框架及操作规则，而不是如何叙述生动雅俗共赏。也就是说，研究对象可能很好玩，而研究成果则不怎么好玩，至少没那么多娱乐性。很多人认为有书卷气在里面，我也认为如此，毕竟学问还是学问，我也不奢望这样的著作成为畅销书。

记者：您对大学史很有研究，能不能谈谈您对北大教改的看法？

陈老师：关于北大教改，这些年来一直争论得很热烈。但最主要的问题并不是该不该改，而是怎么去改，其实就我自己所研究的而言，我对北大教改还是非常支持的。毕竟，历史上这样的改革都是很不容易的，却常常是非常必要的。

在《大学三问》中，我就说过：“今天谈论大学改革者，缺的不是‘国际视野’，而是对‘传统中国’以及‘现代中国’的理解与尊重”。毕竟，大学不像工厂或超市，不可能标准化，必须服一方水土，才能有较大的发展空间。北大的特质正在于它的中国特色，它在教学研究上的成就有限，但却深深影响着民族的命运。我们的目标，并不应该是简单地把北大改造成盛产诺贝尔奖得主的学校，而是要长久植根于本民族的历史文化情境。关于这些，我在《大学何为》一书中也做了较深入的阐述。

记者：的确，中国的大学并不需要完全照搬国外的模式，但我们却还是存在很多值得追究的问题，不光是是否植根于本民族的历史文化情境吧？

陈老师：当然，我们并不只讲植根于本民族的历史文化情境，大学之所以成为大学，最重要还在于治学。有同学上大学只是为了拿文凭而上大学，就偏离了大学教育的本意。蔡元培初任北大校长时就谈到这问题，希望学生们以学问为重，不要将大学看作文凭贩卖所，也不要成为“贩卖知识之所”，而要成为“养成资格之所”。日后回想起来，蔡先生很是得意，以为他改变了中国人对于大学的想象。现在看来，他的看法是乐观了，当今中国，视大学为“贩卖知识之所”的人依然很多。

记者：据我了解，您的研究方向转变了多次，为什么会发生这些转变？

陈平原：的确，我从一开始的主要研究小说史，再到学术史，然后到目前的教育史，是在不断转变。但我始终认为，自己一直在保持着一致的精神航向。我研究现代文学，特别强调中国文化的现代性，而这正是我的一个使命。你可以看下我的《老北大的故事》和《北大旧事》，我一直在追寻北大的基石和中国现代文化的基石。我特别爱谈老北大不可救药的自由散漫，爱谈那些老北大师生充满个性风采的趣事轶闻，因为我相信这样一种传统是我们现代人所失去的，而找回他们则有着至关重要的价值。

记者：您一向喜欢谈“老北大”的故事，喜欢谈那些老北大的学生，不知道您对当代的北大学生有什么看法？

陈老师：这个问题其实我在以前的一篇文章中曾经谈到过。当代的北大学生，很有才气，也很有精神，常常会表现得有些张扬。他们敢于向你提问，质疑你的错误，具有很强的挑战性。但他们基础知识还不够扎实，他们看起来好像懂，其实不是真懂。另外，北大的学生继承了五四型的文化传统，像胡适、鲁迅、陈独秀他们那样，比较关切知识份子对国家社会的影响，能够与现实社会衔接在一起。

记者：您和您夫人是著名的“学者夫妇”，能不能就此谈下呢？

陈老师：的确，我夫人是做古代文学的，我们常常一起讨论学术问题，一起出国做学术交流。有人就戏言我们是“一本书两个人用”，其实也并不是这样，一本好书除非你亲自去读，是觉察不到它的韵味的。

记者：谢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

陈老师：也谢谢你，感谢北大新闻网。

陈平原教授简介：文学博士，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华东师范大学“紫江学者”讲座教授。现为北大二十世纪中国文化研究中心主任、中国俗文学学会会长。近年关注的课题包括二十世纪中国文学、中国小说与中国散文、现代中国教育及学术、图像研究等。曾被国家教委和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评为“做出突出贡献的中国博士学位获得者”(1991)；获全国高校一、二、三届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优秀著作奖(1995，1998，2003)等。先后出版《中国小说叙事模式的转变》、《千古文人侠客梦——武侠小说类型研究》、《小说史：理论与实践》、《中国现代学术之建立》、《中国大学十讲》、《从文人之文到学者之文——明清散文研究》、《中国散文小说史》、《触摸历史与进入五四》等著作三十种。

编辑: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