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中文系教授张颐武:新媒体对媒介伦理的挑战
今天,非常荣幸在记者节跟大家进行交流和讨论。我不是一个记者,但是从小就有一个记者的梦想。年轻的时候,我们很沮丧,因为北大没有新闻系,只好把新闻系放到人大。那个时候看起来记者是非常了不得,他能够说出真相,是一个无冕之王的称呼,当然现在发生了一些变化。作为一个不是记者,怎么样从外界看这个职业的作用,我觉得有两个背景可能比较重要,第一是在中国非常高速的经济增长,十几亿人加入到全球化成长,这个成长大概只有英国工业革命才可以比拟。第二个背景是信息革命带来的互联网的革命,创造了很多新的媒体,是从公共空间有了之后, 有了报纸以后,有了新闻媒体出现之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是互联网的变化,使大家面对新闻的格局或者挑战。这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的现象,就是一个由各个媒体塑造的新的中国的形象。第二个就是中国人自觉参与到媒体的互动中,我觉得大家有一个双重的角色,我们既是媒体的消费者,又在媒体中发表各种各样的意见。
在互联网革命过程中,我们通过自己的博客,通过一切手段,可以把自己意见表达出来;这些意见你可以发现非常有趣,可以成为所谓的“口水”,而无限的网络口水,可以把一个人搞得莫名其妙。我们作为消费者,作为公民发表意见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这种变化里面产生了很多复杂的问题。我觉得传统媒体工作现在面对的挑战特别的严峻,一个方面,传统的媒体现在面临一个困难,就是互联网跟它的竞争,我们可以看到更加赤裸裸的描绘,谁还去看平淡无奇的纸媒介,我们可以发现原有的记者和从业人员面临比原来更加残酷的市场压力,使得很多媒体不得不铤而走险,也就是“八卦”。我们的记者要不断把新闻推向极限,需要强大的表达自己的主张和观点,因为他要面临互联网的竞争。现在传统的媒体,被互联网追着拼命往前跑,巨大的市场压力造成大家不顾伦理的底线,不负责任地报道。
另一方面记者为了竞争,因为压力,更加拼命挑战。中国的网民现在有1亿,基本上参与到互联网的人口占总数的十分之一。一个新的阶层随着互联网在这个舆论领域里面崛起,我们叫做“草根阶层”在崛起。大家发现互联网的文化主要的现象就是精英和草根的有趣的对立,造成的后果就是经常把一些高高在上人拉下台,不断再做这样的事情。所有的媒体非常迅速地把它放大成一个小老鼠和大象的搏斗,这样的现象越来越多。在网上过日常生活的一群人,就是所谓的“草根”,他们喜欢谁,谁马上在社会上走红,比如喜欢郭德钢,郭德钢马上走红,他从此就进入主流的媒体。这个草根的人群开始发生很大的作用。
还有另外一种人,叫做房地产商,有人说现在骂人的话,只要说成是房地产商就可以了。当然不一定是这个情况,但是这个由公众这个草根的情绪和意见,相当程度上主导我们社会的潮流和走向,也相当程度上主导了我们公共政策。
其实,草根并不像我们想象的数量那么巨大,或者说带动全体的人民。根据我们的观察,恰恰是一个特定的群体,就是属于相对年轻、十六大报告中的中等收入后备军的一群,这些人形成的很大的一个草根的群体。他们在网络上发表意见,而在日常生活中的意见可能并不被重视,他们在日常生活中都面临很多严峻的挑战;市场经济以后,他们的生活遇到很多挑战这些人对社会有一种非常激烈的看法,或者非常激愤的看法,这些草根恰恰属于这些人。
由于互联网的出现,这个草根群体完全超越了地域界限,他们可以在网络上表达自己,不论是城市的还是乡镇的。这个在日常生活中往往被忽视的群体在网上发挥的作用非常大;这些草根舆论的结果造成传统媒体巨大压力,往往跟着草根群体跑。
互联网对纸媒体形成两个压力:一个是市场的压力,一个是言论的压力,作为一个纸媒或者电视媒体的记者,现在最严峻的一个挑战就是如何面对新媒体带来的困难。这个困难我觉得有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追赶就是放弃自己的价值观,追求市场价值,就是只看到市场的重要性,就是报道新闻和互联网争一日之短长。
第二就是正义。从价值观上看,一个是要真实,二是要客观。现在看起来我们的“纸媒”过度夸张的言论基本上都来自跟互联网有关的事情,过于自信、过于激愤,永远跟着草根跑,不能给大家一个很客观的言论。互联网很大程度上主导我们的纸媒体,因此纸媒体无法全面给予客观的报道。
我觉得可能两个方面的警惕,一个方面要警惕追求庸俗的市场化,第二个方面是要警惕不要特意迎合草根。怎么样获得明智的平衡报道权,这可能是一个最大的挑战。比如最近媒体对贪官的报道,把贪官关起来以后,我们很多报道都是夸张的。为什么呢?我们想这时候贪官是一个坏蛋,这时候怎么扁他都可以,我们可以把很多坏事漫画化,媒体的客观性就丧失了。这个时候就不是事实的正义,而是虚张的正义。
所以我们要思考媒体人如何面对自己的责任,既要保持对互联网高度的敏感,对它的新闻线索要有高度的敏感,同时要保持反思的能力。你可以有更多的公正性和有更多平衡报道的愿望和能力,这是作为一个从业的核心来思考的;怎么样更努力创造一个中国的形象,我们的媒体人一方面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新闻的工作不仅仅是一个职业。上个世纪80年代的记者无拘无束大胆地提问我们应该保持,另一方面我们要有更多的理智和更多的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