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07年4月－5月，北京大学团委举办“传承五四火炬，铭刻北大精神”暨“我心中的北大精神”主题征文活动，发动团员青年围绕迎接北大建校110周年的主题，共话北大精神、共谋北大发展。各院系同学积极参与，截至5月底，共收到来稿50余篇。

现将其中的优秀征文作专题刊登，以飨读者。本期推出法学院04级本科生彭錞的文章——

期待一场春雨

行走于这个终年都郁郁葱葱的园子里，不期而遇的往往不是莺歌、不是蝶舞，而是一场酣畅而洒脱的雨。时值三月，感受中已避过一个冬季，且容我些许与法律人身份不太相宜的 “非理性”，在心底将她唤作一场“春雨”。

这天地间拉起的帘，使小坡那头的车站，原本可见，此际却不甚分明。快走几拍，脚步点点，心幕重重：一个多月来所经历的好奇、触动与思索，也在此刻被悄然润湿，变得饱满而鲜活：

几天前课上演讲的情形犹历历在目，是自己在向本地与来自英国、加拿大的同学介绍中国法制概况。当介绍到宪法，我并未用“亦公亦母”这一仅在中文语境下才可理解的双关幽上一默，而是向他们阐释了这部根本大法目前所面临的稳定性、权威性与适用性困境。也许真是敝帚自珍，我所展示的重大法学乃至法律课题对于面前这群法律人而言，似乎意义甚微，以至无人提问。我正欲讲起四十年前少奇主席手执宪法抗争的故事，一旁的加拿大教授突然发问：“新中国的领袖中谁是法律人？毛泽东？还是周恩来？”我顿时语塞，努力在记忆库里搜寻，却终究没有肯定的答案……

校车嘎然停在站前，身边的人纷纷开始上车，我也暂时收起这一重未了的心幕。行程中高高低低的起伏，成为我延续上一段思索的休止符；窗外陌生但渐渐熟悉的景致，却借着其时的雨，晕成那爿熟悉但渐渐陌生且永远“走不出的背景”：

距离真的与美同义——对熄灯制度的厌倦，不经变作对“城教”、卧谈的怀念；对排水系统的抱怨，亦不觉成为对赤脚漫步的流连。“谷哥”的高深，兴良师的博大与贺先生的侃侃而谈，如胸中五味，常促我从新的角度再品千里之外的那个家，而距离的涵义也就此丰富起来。这里的教室、大楼、甚至那片可供学生玩飞碟游戏的硕大草坪，曾着实让我感叹，但也最多不过初见的惊羡；手头正在翻译的一篇长文，则更为深入的描绘了当下身处的这个法学院相对较短、却从未中断的五十年历史。请允我在此译述一段其创始院长在1956年的就职演讲：“没有任何法学院能够提供现成的律师……大学的主要职责在教育，而非灌输专业技巧……大学教育的总体目标是赋予学生对真理的尊重，发展学生的思维能力直至他的实际业绩与潜力相符，帮助学生自主工作，指导学生通过有限领域的学习获得精神发展……向每个学生提供有助于提高文化和文明水平的大道与大环境。”读到这段话，长久以来萦绕心中的那个“法学院应教‘屠龙术’、‘雕虫技’还是‘解牛刀’”的问题，终于略略消解；而该文后的一条尾注，则进一步揭开了“法学楼”走廊里整橱窗奖杯和奖章背后的秘密——JESSUP比赛四次世界冠军、七次亚军、十四次前四强。诚然，一段演讲说明不了太多，身为法律人，我深知“纸上得来终觉浅”；而把一项比赛当作论天下英雄的指标，即便考虑了母语的差异，亦未免粗疏而轻率。但如果“爱之深、痛之切”也可作为一个正当化的理由，此番对“他山之石”的求索便不尽枉然……

车停一站，又是一轮上下，雨也渐渐小，车里却谈兴不减，间夹着中文、英语和我听不懂的对话。窗外的背景随着这热闹远去，心潮也缓缓平复：

保研、考研、出国还是工作，种种选择于现在的我仿佛辽远的战鼓，几十天前还在烦扰自己的两难与困局，如今似乎只属于那些还在故园的朋友。但我清楚，这不过是“乐得暂时忘记”。那日从本地同学处惊悉，在政府控制和仅有的两所法学院录取、攻读的“双高”淘汰率之下，本地的法律人市场居然供不应求；言者的话语中也颇透出些“不愁嫁”的姿态。我骤然明白自己终不属这个“超然”的圈子，眼下的些微解脱也只是因远渡重洋而略生了“隔”感——去向，注定要与离别一道成为接下来一年半时光的关键词。学历还是经验？“干一行，爱一行”抑或反之？兵法云“谋定而后动”，师兄师姐们这样告诉我，我也这样告诉师弟师妹们；但现实却是“剪不断，理还乱”，我们就像“被抛到这个世界上来”，“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因此迷惘和犹疑成了后青春期时代的“青春期综合症”，我们急切的需要某种持中守正的思想资源。“几个美国学生带我在春天走过他们校园旁的一片小树林，这里长满了好看的野花”，罗素如是说，“但是我的向导中没有一个人，知道它们当中哪怕一朵的名字。这样的知识有什么用？它可不会增加任何人的收入。”我看过、听过也忘过不少选择、求职的经验之谈，但前几日第一次看到这句话，就把它牢牢的刻在心里，时常默念……

车到终点，雨也停，不少人下车开始庆幸。但我想：未名里的冰大约已然化尽，博雅下的芽应是新发几枝，何妨再来一场春雨？

编辑：商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