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育之”3个字，在人们眼里是与“伟人理论”、“中共党史”、“科技哲学”等庄严的词汇密切关联。笔者数次访问这位博学多才的大学者之后，才发现他是那样的谦逊、和蔼、可亲、可敬，又是如此严谨、正直、宽厚、渊博。笔者感到此时龚部长、龚校长、龚主任、龚老之类常用的称谓已不再适用，“龚老师”才是笔者对他发自内心的称呼……

●红色家庭背景

在当今的中国理论界，不知道龚育之的人大概很少，但知道他的红色家庭背景的人大概不多。当年与邓小平一道秘密到广西开展革命工作的中央特科人员龚饮冰，就是龚育之的父亲。龚饮冰的夫人黄者寿，是辛亥革命时秦州起义领导人黄钺的女儿。她跟随丈夫经历了大革命的风暴，又转入地下“住机关”。丈夫赴广西，怀孕的妻子回到湖南老家等待分娩。百色起义后半个月，1929年12月26日，黄者寿在湖南湘潭生下一个男孩，那就是龚育之。

抗战期间和中学时代的龚育之，寄居在湖南姨母家中，并不知奔波在外的父亲作为党的地下工作者的政治身份。当年为了隐蔽，龚饮冰曾故意加入佛教会做居士，还照过一张身披袈裟的照片，以掩人耳目。抗战初期到太平洋战争初期，龚饮冰曾负责过上海3处秘密电台与延安通讯联络工作，其中之一即为后来献身革命的李白所负责的电台。新中国成立之初，龚饮冰被任命为中央轻工业部副部长、党组书记，后来担任过中共中央统战部副部长。

1964年8月18日下午，毛泽东在北戴河与几位哲学工作者谈话，龚育之也在座。当在场的人向毛泽东介绍龚育之时说：“他父亲就是龚饮冰。”毛泽东说：“哦，就是那位‘和尚部长’！”

●告别“爬格子”的“自由撰稿人”

早在1980年，龚育之已是副部长级的职务，但仍长期住在局促而简陋的房子里，来过他家的人都表示惊讶，极熟的朋友则笑他“书生气”，不会为自己“弄房子”。1989年年末，有关部门通知他可搬到宽敞的万寿路新居。得悉这消息后，老朋友郑惠特赋七律一首贺龚育之乔迁之喜：“勤修案牍不修窝，部长书生气若何。诸葛庐低才自旺，子云亭小客常多。龙离旧泽深藏尾，鹊换新巢巧唱歌。穷达浮沉身外事，故人长忆亦长嗟。”龚育之说，前六句都是打油调侃，最后两句的确是感动了自己。

数十年来，龚育之笔耕不辍，著述等身。《龚育之文存》集百数十万言于三卷，是作者人生追求和成长道路轨迹的折射。他在知识的海洋里广为涉猎，博闻强记；在科学的群山中不断攀登，终于成为多个学科的大家。1999年3月，古稀之年的龚育之在“超期服役”10年之后，经过多次请求，终于得到批准，同意他辞去中央党史研究室和中央党校的行政职务。龚育之说：“我现在虽然已退下来了，但我会作为一个‘自由撰稿人’，继续写一点东西。”

这位70多岁高龄的老人，“换笔”已逾10年。在用电脑写作之初，他还担心击键会干扰思维、眼花会看不清键盘。可是一旦真正拨弄这新式武器，才真正感受到“换笔”带来的快捷、方便。可以想象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学五笔字型的难度。然而，在接受采访时，他却这样说：“我也没有按要求背口诀、做练习，只是在弄明白五笔字型的大概之后，就试着录入一篇自己不着急发表的小文章，边慢慢拆字，边慢慢敲键。当整篇文章全部录入后，那种快感无法形容。”终于，“自学成才”的龚育之“摸着石头过了河”！

而今，网络也成了老人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打开电脑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电子信箱中有没有“E-mail”。电脑节省了龚育之的创作时间，相对延长了他的创作生命。

●“爱情像春天一样美丽”

龚育之的老伴孙小礼，是他在清华大学的同学，学数学的。1951年，龚育之患了1年多严重的肾炎，后来由急性转为慢性，逐渐平稳下来，分配工作了。1954年龚育之向她求婚，她应允了。两人一同去向为龚育之看病的大夫征求意见。一位中国大夫支开龚育之，对孙小礼说：“我是把你当作我的妹妹，才跟你说这个话。你为什么要同他结婚？慢性肾炎病人很可能活不长久，根据医学统计，一般是7年到10年，最多20年。也说不定过一两年就一病不起了，你怎么办？”说得孙小礼泪汪汪地走了出来。但她当时没有把这位医生的话告诉龚育之，又一起去向为龚育之看病的苏联大夫征求意见。这位苏联大夫一听，笑容满面，不但同意他们结婚，还用俄文祝贺他们“爱情像春天一样美丽！”孙小礼至今还忘不了这句话。1954年5月4日，他们领了结婚证。她照顾他的无盐低盐饮食，家务中的体力活都不让他干。他吃了7年的低盐饮食，病竟然好了起来，可以吃正常饮食，大体上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和工作了。婚后一口气活过了5个10年！去年的“五一”长假，他们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孙女，还一起到承德避暑山庄为老两口庆祝了金婚！

孙小礼在龚育之之后也学会了用电脑，现在，他们在用电脑方面也相互切磋，相互指点。在他们家里，我看到两台电脑，一台面前一个人，都在紧张地工作着。

龚育之小传

龚育之，著名理论家、党史研究专家。1929年12月出生于湖南湘潭，1948年考入清华大学化学系。1952年起先后在中共中央宣传部科学处、国务院科教组、教育部工作；1980年起先后任中共中央毛泽东著作编辑出版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副主任、中共中央宣传部副部长、中共中央党校副校长、中央党史研究室常务副主任。当过全国政协委员、常委。现为中共党史学会会长、中央党校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北京大学科学与社会研究中心兼职教授。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5年05月30日 第二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