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21世纪以来，以北京大学为代表的一批中国高校试行本科生导师制并取得初步成效。但作为一种正在建构中的制度，本科生导师制在理论和实践上还有许多需要深入探讨的地方。本科生导师制的精神实质是什么？为什么要实行这项制度？如何进一步完善本科生导师制？

在师生“从游”中因材施教 

——访北京大学教务部卢晓东教授

记者：在人们的印象中，本科生导师制是西方舶来品，您能否介绍一下它的历史和来由？

卢晓东：本科生导师制最早源于14世纪英国的牛津大学，随后被众多美国大学仿效，并在世界各地的高校中得以推广。现在人们一谈到本科生导师制就会想到英国的牛津、剑桥。确实，这项制度的实施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促进了科学研究和人才培养。

其实，导师制不是西方的独特产物，中国也有它的源头。在中国的书院制度中，在孔子的时代，实质上采用的也是导师制。孔子在他的教育教学中，对学生有很细的关照，建立很好的师生关系，根据不同学生的特点进行不同的教育。可以说，在那个时候，中国就已经有了“导师制”。

记者：您认为这项制度的精神实质是什么？为什么要实行本科生导师制？

卢晓东：在导师制下，老师和学生之间保持很密切的联系，老师不仅从学业上，同时也从生活上、人格上对学生进行培养。梅贻琦先生在《大学一解》中指出：“学校犹水也，师生犹鱼也，其行动犹游泳也，大鱼前导，小鱼尾随，是从游也，从游既久，其濡染观摩之效，自不求而至，不为而成。”师生之间建立起“从游”的关系，这就是导师制的实质。

在现今的高校里，学生和老师之间尚未建立亲密的“从游”关系，老师对学生的指导往往仅限于课堂内的狭隘时空。2006年北京市“大学生对高等学校教育教学状况评价调查”指出：“从教师的教学态度这一维度而言，调查结果可以发现，高校教师在课堂这一特定的教学场域中具有高度的责任心，能积极解答学生的提问。但是，当学生在课外遇到学业、尤其是学业以外身心方面的困惑时，教师并不能提供及时的帮助。”

我们在读张中行等老学者的回忆录的时候，发现他们对老师非常的了解，和老师的联系也常常伴随一生。但是现在很难有学生对老师、老师对学生了解到很深入的地步，就像孔子对子路、子贡、冉求等弟子的了解，知道他们的性情，知道他们以后适合于从事什么样的职业，能够有针对性地给予指导。由于师生相互了解有所缺失，因而重建亲密的师生关系在目前的高等教育中非常重要。本科生导师制就是希望在本科生和老师之间建立这样的关系。

记者：本科生导师与研究生导师有何不同？应当如何对本科生导师进行定位？本科生导师与其他的学生工作者有什么区别？

卢晓东：研究生导师与本科生导师之间的差别在于研究的过程。研究生导师和学生共同面对的是真实的研究过程，其中研究目标本身对于师生都是未知的，师生面对未知目标结成共同探索中的伙伴关系。本科生与导师之间的关系则是非常贴近的熏陶，是近距离的人格交流和教化。在牛津导师制的实行过程中，老师就常常把学生叫到身边，一起学习和交流。

在中国，提到导师制，同时就必须提到三个概念：班主任、学生辅导员和专职教师辅导员。这些角色都是专门的、专职的思想政治教育者，他们的任务更多地集中在思想教育方面，他们也会对学生生活上的问题进行关注，组织班集体活动，但他们身上没有很强的学术因素。而导师身上凝聚着很多学术因素，导师与学生的关系是持续性的，他们很可能成为终生的良师益友。导师的工作渗透在学生身上，相对而言更深刻，更深厚。

记者：有人提出：“目前，我国高校中，实行本科生导师制的高校数量不少，但真正落实的不多，能够有效运行的更是少之又少。”在您看来，我国高校在推行本科生导师制中主要存在哪些问题？应当如何看待这些困难？

卢晓东：除了由于制度实施范围的选择不当而凸显出来的资源紧张问题之外，还存在着认识的问题。

首先是教师的认识问题和大学制度设计问题。我知道有这样一个例子：一个不错的大学，计划推行导师制，就让老师们报名，有一个系竟然没有一个老师报名。我于是问他们的老师：“这么好的学生，这么好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报名呢？”有老师就说：“因为我要升教授，科研的压力很大，没有办法兼顾这么多事情。”其实，这是高校推行本科生导师制过程中遇到的一个普遍问题。

为了很好地推行本科生导师制，首先必须解决教师的认识问题。只有先端正态度，教师才可能当好本科生导师。正如北大哲学系教授杨伍栓在导师工作总结中写的那样：“作为专职导师，必须有对学生充满爱心、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敬业精神，积极主动的工作热情，才能做好这项工作。”

从学生角度来讲，由于导师很忙，没有固定、方便的地点，因而联系约见导师比较繁琐，学生的惰性也阻碍了与导师的交流。学生一般认为与导师的交流应当限于学术方面，很少涉及生活问题，如交友、家庭、感情等，生活中遇到问题的学生怯于与导师沟通。因此，学生的认识也应当有所转变，应当提升主动性。

记者：除了解决思想和认识的问题，为了使本科生导师制真正对学生的成长有所裨益、对提高高等教育质量有所贡献，在制度建设方面，您有怎样的建议？

卢晓东：说到制度建设，耶鲁大学的做法值得借鉴。

耶鲁大学文理学院主要负责本科生教育和培养，在其内部，住宿学院和学术性系科之间形成了典型的矩阵式结构。其中，纵向的学术性系科负责专业知识的传授与创新，负责制订教学标准和学术规范；横向的住宿学院则负责在课程之外给予学生帮助与辅导，为学生提供学习、生活与社会交往的优良环境，使学生在家一般的感觉中增进感情，培养集体主义精神。

在美国耶鲁大学的导师制中，导师是“双聘”的。教师要承担本科生导师的职责，必须要接受双重的评估。对于在住宿学院担任导师、同时也是教授的部分教师，他们有纵向和横向两个主管。在制度设计中，当面对教师的绩效评估、升职、加薪时，横向主管和纵向主管共同合作进行教师评估，因而矩阵结构在使担任导师的教师承担更多责任的同时，实际上促成耶鲁学院高效率地实现对优质人力资源的弹性共享。

在我国，制度的实行过程还没有探索出一个很成熟的做法，各个学校都在探索中，北大也在探索中。（毛帽）

链接　北大“元培计划”在导师制方面的探索

“元培计划”是北京大学本科教育教学改革的重大举措，是以学分制和自由选择专业为核心的全新办学模式，是北大在本科生导师制方面的一个重要实践。

元培计划实验班的导师经学校确定、由校长特聘，导师要根据学生的特点和特长，在本科学习阶段给他们提供有针对性的具体指导。从职责上讲，元培的导师要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培养对专业的兴趣和科学的思维方法，对正在改革的课程设置、选课方式、教学管理制度提出建议，对学生学习和专业方向提供具体指导。同时，通过来自各个院系导师的言传身教，使学生能亲身体会北大深厚的科学精神和人文精神，提高学生对各学科的认知度，拓宽学生专业选择思路，从而更好地体现“因材施教、分流培养”的方针，全面提高学生的综合素质。

元培导师的任职资格包括：熟悉本院教学和科研情况；有多年的教学经验和对学生的指导经验；具备爱岗敬业、热爱学生的优秀品质。在导师的待遇方面，首先，院系要根据元培导师的实际工作情况记入工作量，并在职称评定时在社会工作一栏给予一定的权重，同时，由于元培计划导师工作是兼职的，学校给予一定津贴。

来源：　《中国教育报》2007年9月11日第9版

编辑: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