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名片

阿摩司·奥兹,1939年生于耶路撒冷,当今以色列文坛最杰出的作家,最有国际影响力的希伯来语作家。奥兹曾获“歌德文化奖”、“以色列国家文学奖”以及诺贝尔文学奖提名等多种奖项,作品被译成30多种文字,小说《我的米海尔》、《黑匣子》等作品均已在中国出版。我国今年翻译出版了他的代表作、自传体长篇小说《爱与黑暗的故事》。
奥兹访华演讲的最后一站是北大,原以为奥兹的热情早被一次次的新书发布会、作品研讨会、专题报告耗尽,出人意料的是,9月6日在北大中文系世界文学研究所一个普通的教室里,奥兹面对台下的学生,毫不保留地将他的才情学识奉献出来,关于希伯来文化之本、希伯来语的演变、犹太人对欧洲的爱与恨、巴以冲突的解决途径等等。陪同前往的还有奥兹先生的夫人,以及此次邀请访华的中国社会科学院和以色列驻华使馆的代表。一位听完演讲的学生感叹:“奥兹好像是导游,带着我们在一个半小时内穿越时光,看到犹太人的历史与未来。”
犹太文化 质疑是犹太文化的一个秘密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犹太文化的一个特点,犹太文化自始至终都是怀疑和论证的文化,怀疑和论证,论证和怀疑,一直都是。在以色列,即使很小的小孩,都被鼓励质疑老师,在每一所小学的每一堂课程中,老师都会在课程结束时说上这么一句话:有谁不同意我的意见?以色列老师鼓励孩子们质疑他们的智慧,以色列老师希望孩子们能与他们争论,而这种文化很古老,从《旧约》开始就已经存在了。在书里,以色列人总是互相争执,你与我争,我与他争,总是在质疑着,总是在提出问题。
我想这是我们文化的一个秘密。我理解,这点和中国文化相当不一样,中国文化就我看来(谈到中国文化时我总是很谨慎,场下笑),我很难就中国文化发表高见,我只来了两个礼拜,而曾经有个记者到中国只来了三天,就写了一本书《中国:昨天、今天和明天》(场下笑)。因此,我很谨慎地在这里评论中国文化,我觉得中国文化是和谐的文化,这种文化一直在和谐人与人的关系,人与机构的关系,人与传统的关系。我们的文化则不是关于和谐,如我所说,我们的文化是关于怀疑和争论。在今日以色列,我们有着700万的公民,也就是700万的副总理,700万的省长和市长,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对的,每个人都在争论,每个人都想给其他人上课,每个人谈话时讲到宗教、政治、历史等各个话题,都会遭到质疑,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知道更多,每个人都在嚷嚷,但却没有人听,除了我,在电视上我有时会听别人谈话。
所以这是个争执的文化,我一直在和政府争论,却总是收到副总理发来的邀请函,邀请我去聊天。
质疑精神 这种文化的代价是和谐缺失
你能想像要管理这个国家是多么困难,但是,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创造力的前提,因为,每个人都被鼓励思考。以色列的孩子并不是在背诵的教育中长大的,老师教育他们思考,产生想法,他们受鼓励思考,尽管他们的想法常常不成熟、很小孩气,但他们还是被鼓励产生越来越多的想法。
事实上,在圣经《旧约》里,甚至有和上帝争论的传统。在《旧约》里有一章,亚伯拉罕为了拯救城市所多玛和上帝发生了争执。他说:“亲爱的上帝,你真的想要摧毁这座城市吗?假如城里有50个好人呢?为什么这些好人要跟着恶人一起被摧毁?”上帝就说了,“好吧,好吧,如果你找到50个好人我就让这个城市活。”亚伯拉罕还不满意,他说,“如果只有40个人怎么办?”上帝说,“好吧,好吧,我因为这40个人不摧毁这个城市。”亚伯拉罕还是继续和上帝争论,他最后说服上帝只要发现十个好人,上帝就不摧毁所多玛。他们这种争执就好像在讨价还价一样。最后上帝没有遵守承诺,所多玛还是被毁了,亚伯拉罕对上帝说,“你是宇宙的裁判者,为什么你却不执行正义?”这是很严肃的,他不仅在挑战副总理,不仅是在挑战老师,他是在挑战上帝,他会说“你的确是上帝,但你却不公平。”
这是犹太文化中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而我相信,在后来千年历史中,这点在犹太人中簇生了大量优秀的科学家、思想家、音乐家、诗人和作家,他们都有着很强的独立思考。
编辑: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