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纪念何香凝先生诞辰一百三十周年为契机，在何香凝美术馆、北京大学文化资源研究中心的共同策划主办下，“反思二十世纪中国：文化与艺术——纪念何香凝诞辰一百三十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于2008年7月3日－4日在北京文津国际酒店召开。国内外对21世纪文化和艺术素有研究的著名学者，温儒敏、张颐武、高名潞、龚鹏程、杭间、黄专、赖德霖（美）、郎绍君、李松涛、吕彤邻（加）、王晓松、王一川、吴俊、尹吉男、乐正维、等长期关注二十世纪中国文化、艺术的海内外专家学者，雅集国际酒店，展开了一次别开生面的思想碰撞与文化交流。
研讨会现场
以文化和艺术两个轴心，研讨会讨论的空间得到了充分的交错和多维拓展。艺术方面的议题围绕“何香凝社会活动中的绘画实践与政治信仰、女性艺术家作品的象征意义、同时代留洋画家的艺术道路”等展开，文化方面则集中讨论“二十世纪中国文化艺术中的‘现代性’与传统、亚洲文化的多样性与共同性、全球化时代的跨文化对话与传统艺术的转折“等议题。温儒敏在致辞中表示：“以何香凝对待艺术传统的态度为个案进行研究，放大视角到对待中国大传统的问题上，这将是一次非常有意义的尝试。”
何香凝，艺术还是政治？
1878年6月27日，何香凝先生诞生于中国香港，1972年9月1日在北京逝世。作为革命家、社会活动家、艺术家和近代中国妇女运动的先驱，何香凝先生的一生叠和了近代中国波澜壮阔的历史进程，并以其特殊身份与积极实践，成为中国近现代史上许多重要历史时刻的见证人与参与者。在她漫长的历史生涯中，留下了大量的文稿、艺术作品等珍贵资料，成为人们研究二十世纪历史的重要基础文献。
《美术》杂志原编审李松涛先生介绍，何香凝的画风分两类——前期少量作品受日本走兽题材影响，用“醒狮”象征“国魂”，激励同志振奋人心；后期大部分创作梅兰竹菊等中国传统的山水画，表现了平和心境。
研讨会嘉宾龚鹏程发言
何香凝美术馆策划人王晓松先生从何香凝绘画中大量的友朋合作与款题入手，发现了“雅集”这个与魏晋南北朝文人们流觞赋诗的传统遥相呼应的艺术群体创作形式在何香凝画作中的关键影响。他强调，何香凝的作品的时代衍化中，凸现了政治信仰和态度的流贯。美国匹斯堡大学教授高名潞对王晓松的立论角度表示赞赏，他说：“20世纪，从文人团体的名称有‘社’、‘会’、‘集团’、‘群体’，到现在的‘艺术区’、‘画家村’，包含着艺术发展与体制间的互动关系。”但是大部分学者认为，何香凝的“雅集”，未必是以政治立场和情感位基本动力，还原到艺术层面理解更合适。
从何香凝的个案入手，南京大学吴俊教授指出了个人在国家与民族话语的缠绕中受挤压的现象。他通过重新建构“国家、启蒙、个人”三种文学的话语方式或策略，突破李泽厚曾提出的“救亡与启蒙”对立的二分法，提出了对中国现当代文学话语方式的新的划分方法。他认为鲁迅“向着无穷之有”，是20世纪历史中唯一一个坚持个人政治的人。何香凝在党派政治中的选择及其践行立场可以与鲁迅进行比较。 传统文化如何进入现代社会? 何香凝的艺术创作，给我们的启示决不仅仅限于艺术，在温儒敏教授眼中，这是关乎传统文化如何进入现代社会的大问题，更考量着我们对待“传统”（包括古代文学与现代文学“新传统”）的态度。为何我们教育小孩背诗的时候都选择李白、王维、王昌龄而不是穆旦、艾青？为何客厅里挂的画都是油画、国画而不是798工厂里的当代作品？但是，他风趣地说：为何90%以上年轻人写情书的时候都写白话诗而不是古诗？虽然近百年来形成的现代文学传统，已经渗透到了当代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影响和制约着人们的思维和审美方式，但提到传统，许多人想到的仍然是中国几千年来沉淀下来的国学，这是一种心理惯性。“国学热”现象、“五四文化割裂说”，都存在很大的盲目和偏颇。
研讨会嘉宾温儒敏发言
温儒敏认为，审美是流动的，应该抛弃“本质论”，寻找现代文学传统的阐释变体链，注意其复杂性和互文性，“端正”对于传统的态度，包括扬弃、正视传统文化，以及认识到现代文学“新传统”的地位。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他在讨论中留下了开放式的结尾，希望引发更多人的思考和关注。其他学者纷纷参与讨论：现代文学传统的“正名”——与传统文化之区别在于“新旧”还是“大小”，白话文运动使现代文学成为新传统的特殊性以及艺术与文学领域的不同情况。
二十世纪中国文化艺术中的“现代性”
学者们围绕何香凝这个个案，衍射到对中国现代性的特征及逻辑、现代艺术发展的实践方式、新文学的“后严肃性”等话题的热烈讨论。他们简短的发言，浓缩了近100年文化艺术的历史长卷。北京师范大学艺术学院院长王一川教授从清末明初转型期的文学现象谈起，概括出中国现代性的五个特征：地球模式、民族协同观、制度转型论、道器互动说、人权说。温儒敏评价说：“这是一篇很扎实、很好的论文，他抓住对器物的体验，带来对空间、时间的新看法，依仗并跳出了文本。” 美国匹斯堡大学高名潞教授试图用“整一性”来阐释中国现代性的逻辑，并提出“意派理论”这个被温儒敏评价“很有意思的课题”。
研讨会嘉宾杭间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杭间教授对探讨世纪之交的现代艺术发展方向提供了实践的可能性思路。他认为，日本吸收我国唐代文化，韩国受宋、明影响，而中国现代社会直接导源于清朝，东亚在文学艺术领域的合作是当今热点问题，现代手工艺则可以作为案例进行试验——虽然各国的现代手工艺随各国现代化进程不同而渐行渐远，但同时具有相同的本质特征。这些引起了加拿大蒙特利尔大学东亚系吕彤邻教授的极大兴趣。
张颐武教授的发言颇具新意。他对当代文化的宽容和通脱理解颇具启发性。他幽默地说：“现在流行‘爱国求荣’。许多外国商家利用‘爱中国’之名来挣人民币，比如家乐福的红色新制服，报纸上‘中国加油，我们与汶川人民同在’的外国商业广告。”他强调，文学的严肃性已经被后严肃性所取代——严肃中掺杂着非严肃和反严肃的成分，新的文学时代已经到来。高名潞评价张颐武的论述“具有很强的当代意义”。
“虽然今天在讨论‘现代性’的问题，但我们应该警惕类似‘现代性’这种已经给我们麻木之感的词。”针对现代性概念本身，温儒敏教授直言不讳地提出建议。“把它应用于以寻找共性为特征的社会学可以，但是对具体文人如此评论显得空泛。”他特别强调在场学者注意“突出个性是艺术、文学评论中最需要的挖掘点。”
20世纪刚刚走过，在研讨会各位专家学者的话语中，历史变得非常具体和鲜活。20世纪面临3000年未有之大变局，反思20世纪中国的文化与艺术，正如温儒敏教授所言，“要抱着同情的态度，看到同时拥有光明和黑暗的立体的历史。”
据悉，此次研讨会在整理何香凝艺术思想研究的基础上，首次将何香凝艺术及思想放入二十世纪的历史环境中进行跨学科讨论。会议论文集将由岭南美术出版社结集出版。
摄影：谢安宇
编辑：文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