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14日,北京大学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书法艺术研究所所长金开诚教授不幸逝世。金先生逝世后,北京大学广大师生通过各种形式寄托哀思。12月20日下午,北京大学书法艺术研究所举行了金开诚先生追思会。追思会由北京大学书法艺术研究所副所长王岳川教授主持,会上,来自北京大学书法艺术研究所和各个院系的许多师生,对金开诚先生的逝世表达了最为沉痛的哀悼,与会者回顾了金先生的诸多事迹与生活点滴,并对金先生突出的学术成就、潜心治学的人格魅力、在书法艺术领域的崇高造诣与先进理念进行了深入阐释和全面总结。会上一致认为:金开诚先生的一生,是严谨治学、无私奉献的一生,他的逝世是我国文化教育界的重大损失,也是北京大学和北大书法事业的重大损失,他的杰出成就与高尚品德永远值得后人纪念与学习;今后,北京大学书法艺术研究所必将一如既往地沿着金先生所开辟的“文化书法”方向,继续推动北京大学书法事业的蓬勃发展。
附:北京大学书法艺术研究所副所长,中文系博士生导师王岳川教授在追思会上的发言:
我们敬爱的金开诚先生于2008年12月14号清晨6点50分去世。金先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北大中文系著名教授,我们书法所的所长。他在北京大学工作了近五十年,我和他有二十多年的学术交往。金先生的离去让我们感到不仅是北大的重大损失,也是中国学术界书法界重大损失。
金先生的乐观大度,使人们没有意识到病魔的出现。今年四月,我发现他脸色越来越不好,尤其是四月下旬给研究生上课,他讲到最后说他很累讲不动了。在我的印象中,多年来,他去人民大会堂和各种会场开会,都是声若洪钟惊四座!到了今年五月四日北大纪念蔡元培先生诞辰140周年和北大校庆110周年书法展在北大图书馆开幕时,我近距离地站在先生旁边,才发现他脸色不好。我就提醒说:先生您脸色不太好。他说:我一直发低烧。我说:那可要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海外,等到我七月份回来的时候,他夫人和女儿告诉我说他六月做了手术,我当时很震惊。马上赶到医院。一见面他就说:我这次得的是癌症,我年龄也大了,吉凶难料。我说:先生别这么想,手术不是已做了吗?癌症病人很多,很多人都会得这个病的,他们大多数不是渐渐好了吗?我说,同学们还等着上您的课呢。结果,没多久先生就出院了,我心中很高兴。再见面我感觉他明显瘦了好多,起码瘦了二十斤。
只过了一个星期,先生又发烧住院治疗,病情更严重。我又一次到医院去看望先生,这次去见到的情形很不妙。我看到先生正处于昏迷状态,鼻孔插着氧气管,他女儿舒年守在床头。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我想他也许会醒过来。他女儿说:这不是睡,是发烧,体力不支,处于半昏迷状态。这次见面后,金老师就再也没出过院,那是十月份的事了。
到了十一月初,金先生病情更严重。我带着第二届书法班的王云龙、叶龙、刘枫几个同学去医院。而且让我最感动的是,我一进门他看见我,眼睛特别明亮锐利,说:你来了!我说:我来看望您来了。他大声说:我要坐起来!我说:先生你别动,您就好好躺着就行。他不同意,拉着我的手,攥得特别紧。我觉得他想传达一种想法,一种力量,想表达他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我使劲把他扶起来,心里很难受。但先生半坐着什么也没说。我能理解这种生命的茫然——见到很熟悉很亲切的人时,他头脑清醒想跟你表达某种生命深层感受,但病体衰微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女儿跟我说:“我爸太受罪了。”是啊,先生过去那么阳光和辉煌——是古文献和楚辞专家,是全国政协常委,是著名书法理论家。舒年说:他现在太痛苦,癌细胞侵犯各组织使得出现了很大的痛苦,他靠坚强的意志遏制疼痛。我回到学校以后,马上给艺术学院院长叶朗电话汇报金老师的情况,叶先生后来电话问候先生。然后我又给北大党委常务副书记吴志攀汇报,吴志攀常务副书记说:我明天下午去医院看望金先生。吴志攀常务副书记去后告诉我说:我去了金老师那里,但金老师差点没认出我来。我给医院领导讲,用一切好药抢救金先生。
关于2008年11月8日在北大图书馆举行的中韩书法展,我问先生有什么意见,金先生强支病体说,这种国际书法展很好。并对看望他的学生说,“我明年还给你们讲课。”但我们都知道先生可能等不到明年了。因为他是六月做完手术后,医生说超不过半年,而且这段时间医院发了三四次病危通知书。
按照中韩展出计划,我率领北大书法所代表团12月14日早晨8点20分飞往汉城。飞机降落仁川机场允许开机的时候,我开机一看是金舒年副教授发来的噩耗:金先生于今晨6:50病逝。巨大悲痛使我一下就怔在韩国机场。我告诉大家金先生去世了。曾来德教授和同学们都很吃惊和悲伤。我先是给金舒年打电话,然后给书法所人员布置悼念活动,给先生家属发了唁电,给校领导汇报情况。
12月15日韩中第十四回书法交流展在光州双年展大厅隆重举行,展厅里韩国来了大约二百位书法家,我在会议上宣布了先生不幸逝世的消息以后,韩方的主持人宣布,集体为北京大学书法所金开诚教授默哀。看到这么多的外国人对先生那么崇敬,我也很感动。
韩国三天之行结束后,我们一行四人17号下午回到了北京,我马上给舒年打电话,代表书法所全体师生向先生致哀。她说:先生走得很平静,按父亲遗愿,一切从简,21日上午9点在八宝山举行遗体告别仪式。
回顾金老师在人生的最后这段日子,我认为先生是很坦荡的,视死如归,他没在我面前说过痛苦。他在长达两三个月的最艰难的最后时间里,完全靠坚强的意志来维系自己的生命。最让我感动的是在刚做完手术住院的日子,他居然躺在床上跟他的女儿口述文章。就这样,他还写了好几篇文章发表在《光明日报》等报纸上。
金开诚先生在学术界、书法界的重要性人所共知。他做学问和写书法都很严谨,金先生和我共同培养的学生写的硕士论文给他看,他视力下降看不清楚了,他就买了一个放大镜逐字逐句地看。在北大书法所这几年,先生反反复复地跟我说:要不我就不做这所长了。我说:那可不行,从一开始我们就是紧密联在一起的。他说:我老了,我真怕精力不够,学生在学术上出问题,而担心自己学术晚节不保哇。相比之下,我现在看到那么多人敢乱说,不仅是在课堂上乱说,在电视台也敢乱说的人比比皆是。像这么严谨的老人,不仅要求自己的著作不出错,还要求自己的学生的著作也不能错。他一看学生学术论文的错处,不管多么晚都会给我打电话,他生气呀!
金老师对待学术是很严谨的。他在韩国出《金开诚文集》四卷,他对排版错字盯得很紧。我深刻地意识到为什么叫“校字如仇”。有人认为出一本书就是荣誉,其实出书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你的政敌立一个把柄,为后代留下笑柄。所以,金老师告诉八个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金老师是一个专注于精神的学者,对自己的生活不甚在意。先生是一个很快乐的人,一个得到别人的恩惠就会经常去感谢的人,是一位澹定坚强、无欲则刚的霍然长者。先生对学术和艺术体现了八个字——惜时如金,疾恶如仇。他是一个胸怀磊落的人,对自己是惜时如金,对社会和艺术界的不良现象是疾恶如仇。
金老师为书法班鞠躬尽瘁,不幸在如日中天的时候倒下了。先生曾和我说过,北大就看两头,一个是口头,一个是笔头,此外都不重要,以先生的口才——文不加点,以他的笔才——立马可待,定会取得更高的成就的。可惜天不假年,不想先生就这么走了……
让我们为金先生默哀……
编辑:云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