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三年 上海 张爱玲写成《金锁记》
一九六六年 香港 张爱玲将《金锁记》改编为长篇小说《怨女》
二零零四年 上海 王安忆将《金锁记》改编为话剧
而今天,台湾国光剧团京剧版《金锁记》即将登上北京大学百年纪念讲堂的舞台。
10月29日晚七点,北京大学图书馆南配殿迎来了《当张爱玲与京剧相遇——台湾国光剧团< 金锁记>》即新编京剧《金锁记》的预热讲座。剧作主创人员悉数到场,和现场热爱戏剧和张爱玲的北大师生共同讨论如何用国粹京剧的传统形式来诠释文学名作以及台湾京剧的特点和创作经验。
讲座由四位主创人员主讲,分别是该剧的艺术总监、编剧、台大教授王安祈,编剧清华大学中文系博士生赵雪君,导演台北艺术大学导演硕士李小平以及国际知名京剧旦角演员、国光剧团当家青衣、剧中曹七巧的扮演者魏海敏。此次活动由中华文化联谊会主办,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北京巨龙文化公司等联合承办,也是北大文化产业研究院“美学散步文化沙龙”系列活动的一部分。
经典小说的京剧再现—— 一次精彩的“越界”
讲座在北大中文系陈跃红教授精彩的开场主持下拉开帷幕。天才的作品在诞生后总会有相似的命运,或者被再经典化,或者被再创造,而在这个过程中常常出现‘跨界’的现象。“一种是跨越文化边界,如中国唐代诗人寒山的诗歌在流传到日、韩、欧洲等国后备受推崇;而另一种是文类跨界,也就是在不同的文类,如诗歌、小说、戏剧间中跨界。台湾国光剧团的京剧版《金锁记》就是对经典文本《金锁记》再创造的一次精彩的‘跨界’。” 陈教授说道。
随后,亲切幽默的王安祈教授向观众们介绍了《金锁记》如何去实现从文学向京剧的大“跨界”。 首先,她讲述了自己在台湾大学十几年的求学以及最终选择回到台大教授戏剧艺术的经历,凭着对戏曲艺术的热爱和关注,她进入了台湾最大的戏曲院团国光剧团担任艺术总监和编剧。“在台湾,京剧的艺术传统很薄弱,观众也比大陆少得多,不可能有那么多专业的戏迷,所以很难再以传统的戏路去排演‘角’的戏。人人会唱‘苏三离了洪洞县’(京剧《苏三起解》唱段)的时代已成奢望。我们思索的是如何保存京剧,并且使它成为当代的精致艺术,一种能够受到广大年轻人接受和喜爱的‘艺文精品’,而不仅仅限于像梅派和程派的比较,或者与昆曲、豫剧、河南梆子、秦腔一分高低”。
说到这,王教授深情回忆了学生时代所看的《人间四月天》里徐志摩对陆小曼所说的话:“小曼,你所说的每件事都触到我心底,又被你的话一丝丝地从心底抽出来,只觉得全身酥酥麻麻的一阵酸痛。”她认为传统的京剧在现今所缺少的就是那样探入人心深处,引得人“一行清泪”、“两声唏嘘”的灵魂魅力。所以她选择将《金锁记》这篇刻画卑微可憎的小人物内心虚弱惶恐的佳作改编为京剧,使京剧更加文学化、个性化,不仅仅凭借精湛的唱念做打,也因为它所演绎的触动人心的精彩故事吸引更多的观众。
文学的舞台化解构——张爱玲的文字“圈套”
同是《金锁记》编剧的赵雪君向观众讲述了该剧的大致情节:小户人家女曹七巧贪恋富贵荣华,嫁入豪门姜家后不幸面对丈夫骨痨,亲戚排挤,小叔(三少爷姜季泽)玩弄的悲惨命运。爱欲的缺失、命运的悲戚最终导致她成为追求黄金枷锁的灵魂空壳,并用这副枷锁劈杀了自己和一双儿女的幸福。这部作品以对幽微人性毫不留情的揭露和刻画令人心悸,张爱玲也曾说过:“我的小说里,除了《金锁记》记里的曹七巧,全是些不彻底的人物。”因此导演李小平看准了国光剧团的当家青衣魏海敏。
魏海敏是京剧表演艺术家梅葆玖先生的得意弟子,深谙梅派技艺,唱念字真韵美,嗓音甜美圆润,同时又具有性格泼辣直率,表演收放自如的特点。国光剧团先后排演的《王熙凤大闹宁国府》与《金锁记》这两出京剧正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力作。魏海敏在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反复揣摩曹七巧这个可怜可恨又可怕的女性形象之后,淋漓精致地演绎出了“一个疯子的审慎与机智”。
王安祈教授分析,《金锁记》的独特之处不仅仅在于对卑微人物的人性刻画“洞察幽微,讥诮深刻”,还在于她笔下繁复的文学意象“阴森幽丽,华丽而苍凉”,精彩的故事和电影画面般的意象是最吸引编剧和导演的部分,但如何将人物思想的意识流和文字营造的绝美意象搬到京剧舞台上,这对主创人员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张爱玲给我们设了个文字‘圈套’,她此刻一定在幕后‘呵呵呵’地暗笑吧。”王教授调侃自己的一句引得满堂大笑,也让观众们更加好奇充满创意的编剧导演是如何绕过“圈套”,漂亮地在舞台上呈现出华丽又苍凉的张氏世界的。
“虽然京剧优美的唱腔可以进入人心的隐私之处,但我们不可能像传统京剧那样用锣鼓身段唱念现代故事,所以我们采用了京剧+现代戏剧+电影镜头的方法。一方面在唱腔上趋近张爱玲的冷风格,透露出古典式的凄凉,将七巧外在粗鄙率直的语言和内心细腻婉转的独语有机地融合在一起,达到了‘自我诘问’的性格塑造。一方面利用演员走位、情节重叠来体现电影蒙太奇的效果,制造出‘虚实交错、时空叠映’的独特氛围。
为了突显戏剧情节中的矛盾斗争,我们截取了曹七巧生命中的五个片段,安排了两次婚礼,前后一实一虚的两次打麻将,七巧两次哼唱《十二月小曲》等情节,以求达到‘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的结构照应。”王安祈教授在与我们分享她的编剧心得的同时,还朗诵了几段优美的唱词,将七巧内心的孤寂挣扎展现的凄婉又苍凉,博得了现场观众的阵阵喝彩。
台上和台下的交汇—— 《金锁记》的“圆满”结局
导演李小平向观众重点展示了剧中两次婚礼的视频,并伴以细致深刻的解说。第一次婚礼里他以不圆满的半轮圆镜、喜庆的合欢床牡丹图、鬼魅般的新嫁娘来暗示曹七巧死去的爱情意象,为七巧似真如幻的回忆和悲喜瞬变的表演营造出凄惨暗淡的氛围。随着剧情的推进,他娓娓道来在导演的过程中他是如何选择意象和语言,使“重迭”“镜像”与“虚实共述”等策略贯穿整个剧中。让观众一品新式京剧的魅力之余,领略了戏剧拍摄和背景、人物设置的艺术。接下来北师大文学院的戏剧教授邹红阐释了张爱玲小说的文学特性和改编为京剧的几个难点,并赞叹魏海敏老师精湛的表演再现了张爱玲小说里美丽而苍凉的意境。
伴着美丽优雅的魏海敏老师登上讲台,讲座被推向了高潮。首先她讲述了自己对于京剧艺术和出演《金锁记》的体会,随后就表演了戏中的一些精彩的片段。魏老师时而化身为能说善道又粗俗鄙陋的“麻油西施”,时而杏目圆瞪,顿足拍手,痛骂无能的“瘫子”丈夫极尽疯癫,时而又变回亲切可爱的“解说员”,为观众耐心的讲戏说戏。全场观众都为那感情流露淋漓尽致,嬉笑怒骂无所不能的“曹七巧”深深打动了,而优美圆润又高亢饱满的唱腔更是让观众们领略到了梅派京剧的独特魅力。
魏海敏最后说:“我想我演的不仅仅是京剧的一个角色,展现的也不仅仅是梅派的唱腔、做工、身段,更是一种生命形态。我用自己的生命融入其中,以触动观众,让他们获得一种感动,以及生命无常的唏嘘感。”
之后主创人员还和一些热心的观众讨论了戏曲创作和表演中的一些问题,以及台湾戏剧发展与大陆的不同之处,现场气氛十分活跃。一些观众在讲座结束后兴奋地表示虽然已经看到一些片段,但自己仍十分期待这场演出,有机会一定会去观看。
据悉,《金锁记》将于11月18日晚七点在北大百年纪念讲堂华丽上演,而11月20号和21号国家大剧院将有《金锁记》的另外两场演出。另外,主演魏海敏老师在11月的4号和5号在长安戏院梅兰芳纪念演出中还有精彩表演。
编辑: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