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温婉知性女子,当年以一卷《人生若只如初见》缓缓走近我们的心灵,任世间喧嚣只管徜徉于自己的古典诗词世界。再到《当时只道是寻常》、《思无邪》、《陌上花开》、《美人何处》、《世有桃花》……从以诗词写情到以情赏诗词,再到着重于意境的赏析和营造,顶着种种非议和传言,她依然坚持并走过了独属于她的美学三境界。她就是安意如。
路金波,当年的网络文学“三驾马车”之一,现在是知名出版人,安意如的“大东家”。袁岳,社会学博士,教授,集团董事长,专栏作家,第一财经频道主持人。
当安意如、路金波、袁岳这三个各有成就而又似乎截然不同的人坐在一起,畅谈文学、情感与人生时,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安意如,你一直很爱笑吗?”
“安意如来了!”虽然早就知道安意如双腿有残疾,可当一身素色着装的她拄着双拐在工作人员的扶持下艰难地走到大家面前来时,教室里还是有一阵小小的骚动。安意如在路金波和袁岳中间坐定后,三人便开始了如老朋友般轻松愉快的对话。安意如脸上一直带着笑,声音很动听而有磁性。她笑谈起自己的“北大情结”:小时候她妈妈经常带她来圆明园旁边的医院做复健,每次都会路过北大。妈妈问她以后是想上清华还是北大,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北大。
安意如讲到,人在年少时是最容易被爱情吸引的,但一个人的发展不能仅限于爱情。路金波说她的前三部作品,包括《人生若只如初见》、《当时只道是寻常》和《思无邪》,都是重点在于情的,也就是以诗词写情。而在她与路金波合作后,又从汉乐府题材中找到了一片天地,学到了很多东西,于是有了《陌上花开缓缓归》,开始转为以情写诗词。之后的《美人何处》则开始关注人,安认为女人是可以内外兼修的,她希望可以给读者正确的理念,既能与时俱进又能在潮流中保持冷静和淡定。而最近的《世有桃花》更是提升了一个层次,她自称是找到了一个舟伐,用来寻找和达到一种意境,这艘“舟伐”不一定会伴随读者一生,可能会因为读者的成长而被抛弃,但她会努力追求这种境界。在整个讲座过程中,无论是说话还是聆听,安意如都一直在笑,时而微笑着注视着他人,时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月牙,给人感觉格外甜美动人。
在谈话的过程中间,大屏幕上不断滚动显示着听众发来的短信和微博:“安意如,今天终于见到了你,你好爱笑,生活中的你也这么爱笑吗?”“安意如很美,气质很清澈。”“亲眼见到安意如,有一种动静相宜的感觉。”“安意如,你一直很爱笑吗?” ……的确,安意如很爱笑,她笑得那么轻松自然,让人忘记了她有身体的缺陷,忘记了她的“身残志坚”。她用一种知性美感染了很多人。
“假如没有徐小芹,日子像杯白开水,假如有了徐小芹,日子像杯敌敌畏”
路金波用一个“妥帖”来形容他心目中做文章应达到的境界。他经常在编辑部讨论稿件时要求编辑把文章重述一边,还原故事本身的面貌。这是因为有很多作者很爱“炫耀”,把原本好好的故事弄得貌似很高深。另外一种判断稿件优劣的方法是完全依附于原文将文章读出来,最好的文章是读出来时不让人觉得累的,让人觉得舒服的。安意如则用“分寸”来解释“妥帖”。她认为,和被教育相比起来,人们更愿意在一种默契融洽的氛围内被感知。很多人关于古典诗词的学识在她之上,但是写出来的东西让人读起来觉得很累,原因就在于他们的表达方式不对。在阐释古典诗词时,要压抑自己的表达欲望,具有“通感”,穿越古今隔阂,将古人的创作理解为一颗最正常的心。她讲到,写作要有分寸有尺度,像郭敬明手下的写手们就常常失于过分地模仿某种情绪,写出来的文章就会比较造作。
袁岳也讲到,安意如赏析诗词时,讲的已经不是诗词了,而是一种二次创作。这种创作给人感觉很自然,仿佛就是古代作者的本意。现在的国学正在变成另外一种“国八股”,而当年孔夫子的六艺其实是很“多媒体”很丰富多彩的。他风趣地说道,学国学老看那些老夫子的东西,会让人变成神经病。而回过头来看安意如的作品,就会让人感受到国学的另外一番天地。
“生活中的爱情都只是以一个庸俗平常的遇见作为开始的。”路金波的这句话引起了很多人的同感。“而小说则是一个证明的过程,相反的过程,它不会让你一下子就看到它想说的。炫耀情感是件很低廉的事情。汉语中有那么丰富的形容词,只会极尽描写形容是没有意义的,不能够把情感留给读者。而故事本身的情节铺垫才是作者真正的笔力所在。”他举了韩寒文章里的一个例子“假如没有徐小芹,日子像杯白开水,假如有了徐小芹,日子像杯敌敌畏”。“这就是韩寒在文章里想要表达的那句话,可是他用了一整篇文章甚至一整本书来做铺垫,最后才让你明白其实他就是想说那两句话。”
“这个世界其实是没有世俗和诗意之分的”
袁岳说,安写的东西本质上是不真实的,她仿佛不是生活在我们这个世界的,这恰恰是她受欢迎的原因。今天的这个世界非常庸俗,很多没有才能没有德行的人就能成功发财,但是现在的人们其实更容易受打动。他说,人有两个宇宙,一个是我们所生活在的外在世界,另一个是我们内心中需要用灵魂去关照的小宇宙。在这个意义上,安是“思性的尼姑”,她能够静下来,触摸到人们的某种“性情”。这里的“性”不是sex,而是人的根性本性;这里的“情”也不是什么风花雪月,而是人内心的真情。
路金波笑称,突然感觉到身边的两个人正好是一对反义词,一个代表着世俗(袁岳),一个代表着诗意(安意如)。袁岳也承认自己写的都是发生在世界上的东西,是邪恶的,“江湖的”。但他认为,跟安意如比起来他是世俗的,但是跟很多其他人比起来他又是性情的,诗意的。安意如则谈到,这个世界大的范围来讲是没有世俗和诗意之分的,只要我们双脚还踏在红尘中,就脱离不了世俗。就算是陶渊明,已然归隐南山采菊东篱,其实也要早起晚归,承担辛苦的体力劳动,生活并不轻松。是世俗还是诗意关键在于我们的内心有没有一个超脱隐逸的空间。
短短两个小时的谈话,却处处闪烁着三人的机智幽默和做文章、做人的智慧,掌声和笑声不断。的确,对于身处尘世而又不甘于庸俗的我们来说,如何在内心把握世俗与诗意的平衡是一个永恒的命题。在这一点上,安意如、路金波和袁岳的写作和人生哲学也许能给我们带来一点思考和启发。
编辑: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