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2月20日上午，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在党史学习教育动员大会上发表重要讲话，强调，全党同志要做到学史明理、学史增信、学史崇德、学史力行，学党史、悟思想、办实事、开新局，以昂扬姿态奋力开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以优异成绩迎接建党一百周年。近日，《北京大学校报》记者采访了北大马克思主义学院中国近现代史研究所张永副教授，请他畅谈党史学习教育的意义及其本人对中共党史的学习研究和感悟。

学习党史是为了继往开来

“学习历史最根本的目的在于认识今天的中国。”张永认为，今天的一切都是从历史当中连续一步步发展而来的，如果不了解历史，就不可能了解今天的中国，更不可能展望未来。”

谈到党史学习中的重点，张永指出：“学习党史最重要的就是了解中国政治制度和政治文化的起源，要去深刻理解中国的政治制度、政治文化为什么是这样。”对于我国政治制度和政治文化的形成，张永以红军为例来说明。红军创立初期，中共的组织原则是民主集中制，军内风气更偏于民主，但在战争中如果偏于民主便容易打败仗，因为军队里需要迅速决策，需要把决策权交给真正内行的人。后来党内经过一系列争论，在1929年后提出应该反对极端民主化，1929年底召开的古田会议强调集中。张永特别指出：“民主集中制强调民主和集中之间的平衡，但中国共产党在战争年代形成的风格是偏于集中，迅速决策，整个制度包括执政风格、政治文化都是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中不断捶打形成的。”

中国道路是历史的必然选择

鸦片战争以来，几代中国人为挽救国家和民族危亡做出了艰辛的探索，但都失败了。中国最终走上了共产主义革命的道路，这可以说是历史的选择。

张永认为：“我们应该以开阔的眼界来看中国是如何走上共产主义革命道路的。不同国家用不同方式来实现国家的发展，有的国家至今依然实行君主立宪制，比如英国；有的国家从现代化早期伊始就是议会民主制，比如美国；有的国家靠军人政权发展起来，比如韩国、土耳其。”张永强调不同的国家可以有不同的选择，“中国近代史的独特之处在于将上述几种模式都尝试了一遍，但上述模式都没有成功”。

清王朝也通过自强运动、晚清新政尝试自救，以适应现代化的转型，但最终失败了。君主制在中国为什么不能成功？张永解释道：“第一，君主长期被认为是国家的保护者，直接与神沟通，因此君主制往往伴随着王权神化。像英国那样的强国，因在战争中屡屡取胜，人们对君主的迷信始终能保持。反之，一旦国家被打败，君主便不被信任。回顾近代史，清王朝在战争中屡屡战败，因此人们对清朝皇帝的迷信逐渐消失。第二，清朝是少数民族建立起来的政权，满族与汉族之间存在猜忌，这样一个基础薄弱的政权很难幸存下来。”

清朝覆灭后，中国建立了议会民主制，在张永看来，在专制传统深厚的中国实行议会民主制难度很大。“从历史实践看，民主制需要人民的广泛参与，要让四亿五千万中国人变成懂得运行议会民主制的共和国公民非常困难。从1912年5月北京参议院开会到1913年11月袁世凯解散国会，议会民主制的尝试基本上失败了。”

在专制传统国家向共和国的发展过程中，有两种制度是主要的，一种是像韩国、土耳其等国家的军人政权，另一种是列宁创造的以党治国的形式。我国首先经过了军人政权的发展，尤其是国会解散后北洋军阀袁世凯建立的独裁统治。洪宪帝制失败的原因何在？张永认为：“袁世凯擅长建立私人关系，但北洋集团内部却没有统一的政治思想，以私人关系结合成的群体在思想复杂的现代社会控制力有限。北洋集团内部，段祺瑞、冯国璋、徐世昌等人与袁世凯的想法都不一样，冯玉祥甚至有一定革命思想，何况中国巨大的空间尺度又大大增加了中央控制地方的难度。即使袁世凯不称帝，在他死后中国还是难免会四分五裂。”

“在中国现代化过程当中，无论是君主制、议会民主制还是军人政权，不但不能够实现国家的现代化或民族的复兴，连维持基本的政治秩序、国家统一都已经无法实现，当时的中国实际上是出现了政治崩溃。”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马克思关于共产主义的理想以及列宁的民主集中制的革命党组织形式对国人启发很大。

谈到列宁主义革命党的形式，张永说道：“1924年，孙中山也按照列宁主义革命党的形式改组了国民党，中国从那时候开始走向了以党治国的模式，但国民党只是表面上模仿了列宁主义革命党的形式，实际内部还是像私人关系式的北洋集团，组织力比较弱。”而中国共产党截然不同，“中国共产党完全按照纯粹的列宁主义革命党的模式，建立有共同政治理想、有铁的纪律、有组织的政党，中国共产党建立秩序的能力非常强，最后战胜国民党也就不足为奇了”。张永强调，在俄国或中国这样非常大的国家，只有组织力最强的政党才能够恢复国家的统一，建立起稳定的政治秩序。

共产主义在贫穷的旧中国有极大感召力

“中国共产党从最初只有五十几个人的党慢慢发展壮大成为今天九千多万人的党，这是历史的选择。”回望中国共产党百年来的峥嵘岁月，张永说：“国民党军士兵多数出于生存需要或被强制征兵，本身作战动力弱，而共产党的军队是信仰共产主义的军队，坚定的信仰赋予战士强大的力量。”

为何共产党的军人能够接受共产主义信仰？张永说，解放战争时期的新式整军运动创造了诉苦会等很多形式，但形式不是最主要的。“穷人艰难的生活境遇决定了他们容易接受共产主义的信仰，共产主义社会人人平等、没有贫富差别，而中国共产党以建立这样的社会为理想目标，让人民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这种理想的感召力非常大。”

“中国共产党和国民党的将领很多都是黄埔军校毕业的，将领的军事才能和经验差距并不明显，最具决定性的是两个部队士兵的精神状态。有信仰的军队和一般的军队差别很大，这是中国共产党战胜国民党最根本的原因。”中国共产党的共产主义信仰造就了组织上和国民党的巨大差别，是共产党克敌制胜的法宝。张永还特别指出，由于信仰共产主义，在全国解放之前共产党便实行军事共产主义，没有私有财产。“共产党员具有独特的革命伦理和家庭伦理，共产党员把党放在第一位，一切都献给党，为了党的利益甚至可以牺牲家庭，而这是国民党党员完全做不到的。”

怎样才能开展好党史学习教育？张永最后总结道，中共党史的内容本身就十分精彩，实事求是地去展现党史，就很有教育意义。“最重要的还是要有一种尊重历史的态度，不需要夸张。”

“历史本身已经足够精彩，只要尊重历史，就能再现历史的蓬勃力量。老一辈革命家能够从几十个人开始，经历无数艰难险阻，最终发展成数百万大军，主导了中国这样大的一个国家，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个传奇性的故事，实事求是地表现出来，对后人就有教育意义。”

（本文原载于2021年5月25日《北京大学校报》第1579期第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