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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师王思渝:让考古更好融入公众生活

发布时间:2022/09/19 信息来源:人民日报评论 编辑:悠然 责编:安宁

王思渝,出生于重庆市,2009年考入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成为博物馆学专业的一名学生。2018年博士毕业。现为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师、公众考古与艺术中心主任。

评论君:2013年5月2日,习近平总书记给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2009级本科团支部全体同学回信。作为其中一员,收到回信时是怎样的心情?

王思渝:收到习近平总书记的回信,心里很激动。当时,考古学还是一个冷门专业。我也因此备受鼓舞,更加坚信自己所学专业、今后打算从事的考古工作有着重要的意义和价值。

评论君:你们在信中向习近平总书记报告了一次田野考古经历,能具体讲讲这件事吗?

王思渝:那次田野工作是在陕西省岐山县的周公庙遗址开展的。考古学、博物馆学专业的同学,在大三时要进行为期半年的田野考古实习,这一直是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的传统。考古实习对于很多本科生来说,都是第一次长时间体验乡村生活,也是第一次接触千年前的遗迹和遗物。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内心都十分忐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合规、如愿完成发掘任务。

印象最深刻的是,在我的探方里,第一次发掘到一片甲骨时的场景。当时我们已经做了相当长时间的工作,可一直都没有预期的考古现象出现。这样的情况其实也是考古学科的常态,发掘一处遗址,更多的时候是在等待。因此,突然发现了这样一片甲骨,多少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兴奋。

评论君:当时为什么会选择这一冷门专业?

王思渝:主要是因为喜欢。考古学的学科体系,被划分为研究、保护、展示等不同分支领域。考古学发现的遗物和遗迹,需要得到更为合理的保护、展示、对外传播,这是当代考古学无可回避的工作之一。而博物馆是完成这样的工作不可或缺的一类载体。我所选择的博物馆学专业主要关心的便是这类问题。

上大学时,老师说,博物馆学是让现代的人与过去的故事对话的专业。古为今用,重新发现和讲好过去的故事,这件事非常吸引我。我看到了这些文化遗产资源中蕴藏的潜力,也乐于与人交流,所以毕业后还是选择了留校,从事博物馆学相关研究。

评论君:您怎么理解考古的学科定位和考古学者的自我定位?

王思渝:考古学是一门现代科学,学科定位当中很大一部分在于研究过去。考古学试图用符合现代学科范式的理论、方法,根据现有的材料完成它的学科目的。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我所认识的考古学者多以严谨的治学态度,追求真理、追求科学。

据我了解,作为考古学者,不会轻易地去发掘一处遗址。如今国内的大多数考古发掘,主要是因为遗址遭到了基本建设或盗墓破坏,研究者出于保护的目的去发掘。即便是主动性的发掘,也要经过文物行政部门的严格审批。发掘者提供严谨的论证材料,论证发掘的可行性、必要性等并得到通过后,才可以进行。

可以说,正是因为这些珍贵的、不可再生的地下文物资源,本身面临着被破坏的风险,所以我们才需要考古工作。考古工作和文化遗产工作的意义之一,就在于尽最大努力去记录、保护这些资源,帮助它们最大程度避免不必要的损害。

评论君:研究冷门学科是什么感受?有没有遇到过一些困难?

王思渝:做冷门学科研究最大的感受,可能还是在于“冷”。关注你所做的研究内容的人、懂得你的研究理论的人、可以与你对话的研究共同体都很少。现实层面,也会在申请课题、调查研究时遇到一系列困难。克服的办法,一方面需要研究者懂得去寻求一些平衡,在自己关心、现实需要之间找到更多共同点。另一方面也要求你的内心更加强大,想明白自己所做研究的价值所在,相信自己的学术判断力,并且坚持下去。

评论君:您为什么坚持做社区调查?能否和我们分享几段让您印象特别深刻的调查经历?

王思渝:我所开展的一些社区调查,主要服务于我所关心的博物馆学、文化遗产研究。原因在于,博物馆学、文化遗产研究更多关心文化遗产在当代如何存续这一问题。这样的问题,在过去大多是由学者们依据更为科学化、学理化的理据来做出决策的。随着时代发展,越来越多学者开始意识到,保护、管理和展示文化遗产,不仅与科学相关,也需要充分考虑与这些遗产相关联的社区的意见和态度,从而实现在保护文化遗产的过程中,有效协调今人利益。

对于我们这些研究者来说,我们的工作,能够为相关部门提供尽可能全面的调查材料,更加深刻、全面地揭示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所以在我看来,今天的博物馆学、文化遗产研究学者,必然需要做更多的社区调查。

有一次,我去一处藏族的传统村落做调查。我想了解当地村民对历史建筑的认知和态度,也想知道他们的日常生活是如何与这些历史建筑进行互动的。这往往是最难的一步,因为少有人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日常”。在做了一段时间的工作后,当地人开始逐渐接纳我。有一天做完调查,我正打算回到驻地,老乡主动留下我和他们全家吃晚饭,一起聊家常。那是对于我来说记忆最为深刻、也最温暖的时刻。

评论君:在博士阶段,您就曾经在北京大学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独立策划一个主题展览,之后您又多次策划展览。在策划展览的过程中,您有哪些心得和收获?为了让考古更好地融入民众生活,您有什么好的办法和建议?

王思渝:我最大的一个心得在于,做展览是一个既要保持自我又要寻求平衡的过程。保持自我的意思是,展览是一种艺术创作,如果它能保留创作者的意识,这样的展览才更有创意、更能打动人心,从而推动行业发展。寻求平衡指的是,博物馆展览不是自说自话,它需要展现学者的学术积淀,需要让视觉效果有更好呈现,需要考虑观众的观展舒适度。因此,这是一个平衡多方主体不同需求、不同认知基础的过程。

为了让考古更好融入民众生活,我们现在做得比较多的工作有媒体宣传,举办考古展览、考古活动等等。在这方面,不同的工作团队有不同的做法。

我曾到河南的一处考古遗址做社区调查。当地村民一度对该遗址的考古工作存在困惑和不满。为了消除村民的疑惑,拉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我们开展了一系列社会调查,开放遗址欢迎村民前来参观,主动走进当地学校,与村里的孩子们一起玩耍、给他们上课,举办他们喜欢的活动。在那之后,村民们对于考古遗址的认知有了新的积极变化,与考古队的关系也有了明显改善。

评论君:2020年9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就我国考古最新发现及其意义为题举行第二十三次集体学习。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持学习时发表了讲话,指出“考古工作是展示和构建中华民族历史、中华文明瑰宝的重要工作”“认识历史离不开考古学”。对此能否谈谈您的认识和理解?

王思渝: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应对好国家、社会所面临的种种挑战,认识过去是重要的一环。只有弄清楚我们从哪儿来,才能更清楚我们今天站在哪儿,未来往哪儿去。在这个过程中,考古学能够为我们提供一手材料,让我们更清晰、直观地看到历史遗留的痕迹,从而更好地相信历史、理解历史、研究历史。历史研究中材料和证据非常重要,考古学在这个过程中发挥的作用是独一无二的。

评论君:在和同学们交流、互动的过程中,您如何引导他们将个人目标与社会发展结合起来,按照习近平总书记重要指示,“勇做走在时代前面的奋进者、开拓者、奉献者”?

王思渝:作为一名老师,我觉得对学生最好的教育,便是与他们进行真诚交流,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引导他们把人生理想融入国家和民族的事业中,在实现个人价值的同时为社会做出贡献。为此,我鼓励他们多去基层走一走、看一看,了解不同人的生活状态。学生找我指导论文时,我会倾向于给他们安排一些社会调查性质的题目,让他们更直观地了解考古工作、文化遗产工作的实际情况。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中的大多数,对更好实现自己的青春梦想有了更大的勇气和决心。

评论君:距离收到习近平总书记回信已经过去九年了。对于总书记回信中谈到的内容,有哪些新的认识和体会?

王思渝:最重要的体会,还是在于如何兼顾个人价值和社会价值。习近平总书记在回信中强调,“得其大者可以兼其小”。在近十年的时间里,我所做的,既是自己喜欢做的事,同时也是对国家、对社会有意义的工作。二者是兼备的,因此在学习、工作的过程中,我总是能够感受到快乐。

原文链接: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师王思渝:让考古更好融入公众生活 | 金台访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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