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身在北京的你，最近也许最关注的就是空气质量，会每天看一下PM2.5指数，衡量是否戴口罩出门。雾霾天气的确是当下人人都看得见的环境问题。但是，一说到水环境问题，很多人可能有点不以为然，觉得是老生常谈了。其实水危机就在你身边，虽然并非抬头可见，但绝对值得关注。

今年2月份，有关山东某企业通过高压水井处理废水，造成浅层地下水污染的报道，将地下水污染问题再次带入大众的视线。以此条新闻为切入点，北京大学水资源研究中心（“水中心”）的郑春苗老师和刘杰老师在《科学》（Science）发表评论文章《中国的‘拉夫运河’时刻?》（China’s ‘Love Canal’Moment?）。

北京大学“水中心”成立于2006年，自成立以来，便一直致力于水环境问题的研究，是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中国水资源研究基地。带着对水危机和“水中心”的关心，新闻网记者采访了“水中心”主任郑春苗。

郑春苗今年获取了美国地质学会授予的2013年度O.E. Meinzer奖（迈因策尔奖）和美国地下水协会授予的2013年度M.KingHubbert奖两个重量级奖项。记者见到他的时候，他刚刚从美国领O.E. Meinzer奖归来。这个奖项被公认为国际水文地质界的最高荣誉。郑春苗20多年来潜心研究，在水文地质和地下水领域是当之无愧的专家，同时，他也是北京大学“水中心”的创立者。

“中国的水危机，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缺水。”

谈到水环境问题，我们首先想到的便是水污染。郑春苗表示，水污染只是水环境问题的一种体现方式，真正制约中国发展的是水资源稀缺的问题。也就是通常我们所说的“缺水”。

水资源的稀缺制约着生态、经济和社会的发展。简单来说，树木没有水，就无法生长；耕地没有水，庄稼就无法收获；工业的发展需要水，人类的生存也需要水。在中国，华北平原可谓是政治、经济和文化重心，其缺水问题十分严重，人均年水资源量只有300立方米左右，是世界平均值的1/25。“水中心”研究团队基于环境示踪剂和数值模拟耦合的方法，利用地下水流、地下水年龄的模型，计算地下水动态变化，得出华北平原地下水每年超量开采40亿立方米的结论。“水中心”针对华北平原的水资源问题，特别是地下水补给量和储量变化等方面进行了深入研究，研究成果发表在国际水资源领域顶级刊物《Water Resources Research》。

从水资源管理的角度来看，“水中心”的研究可以为华北平原地下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方面提供一些借鉴。郑春苗解释到：简单说来，就是利用基于观测数据的华北平原区域地下水和地表水耦合模型，对各种可能的水资源管理方案和情景进行分析，包括南水北调、农业节水、海水淡化等措施，为地下水资源的管理决策提供更为准确的信息。这方面成果发表在《Water Policy》和《Hydrology and Earth System Sciences》等国际刊物。

“在中国，地下水污染才刚刚引起关注。有关注总是好的，开始采取措施了，就不算晚。”

“中国对地下水污染的重视很晚，记得在1998年刚开始经常回国访问的时候，国内做这方面研究的人可谓少之又少。”郑春苗回忆说。直至2011年，国务院启动了《全国地下水污染防治规划（2011-2020年）》，地下水污染问题得到了一定的重视。

这个规划实施的第一全国性项目，就是对全国地下水污染现状进行调查和评估。“水中心”在这个项目中，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目前，“水中心”正在编制《地下水污染综合评估技术指南》，将发放到各省市作为对地下水污染现状和趋势进行评估的指导材料。尽管这一项目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但地下水污染的严重程度已经不容忽视。郑老师举例说，中国地质调查局2012年在200多城市采集的4700多个地下水样中，超过半数的水质为较差或最差（Ⅳ类或Ⅴ类水），可见中国地下水污染现状的确值得很大关注。

说起污染治理，我们最先想到的就是从源头控制，所谓没有排放就没有污染。如果知道了污染排放后的浓度分布，对地下水污染源头的控制便有据可依了。“水中心”早就开始进行这方面的研究，而且已有所成果。研究团队在国土资源部及国家基金委的支持下，在北京郊区通州建立了一个大型野外试验场，通过许多监测井，观测投放到地下水里的人工示踪剂如何迁移，以及受哪些因素控制。研究过程中，示踪剂剂量和场地条件都可以人为控制，因此可以较好地刻画和认识示踪剂在地下水中的迁移过程和分布规律。郑春苗在介绍的同时表示，这些研究成果已经应用到指导其它实际污染场地的防治。

郑春苗表示，地下水污染防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国家对它的期望就是在2020年，污染可以得到一定的控制和改善。

“美国处理地下水危机的方法，对中国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借鉴。”

“中国现在应对地下水污染的状况，大概处于美国80年代“拉夫运河”事件的时期。”郑老师坦言。概括而言，就是地下水污染严重，而对其污染的治理和控制才刚刚起步。

在80年代左右，郑春苗在美国威斯康星大学深造，适逢并见证了“拉夫运河”事件之后的美国地下水污染防治“黄金时代”。当年美国纽约州“拉夫运河”居民区附近地下水污染问题，把历史遗留下来的垃圾填埋地的健康风险直接暴露在公众面前，导致美国政府和公众对地下水污染问题的全面关注。当时的美国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对地下水污染源进行极其严格的限制，并启动“超级基金”对地下水污染场地进行治理和修复。

郑春苗认为，中国政府需要足够重视地下水污染的问题，并下决心治理它。美国对地下水污染的治理已经卓有成效，其措施十分值得中国借鉴，中国应制定和执行强有力的地下水污染防治和保护计划，投入足够的财政资源，实行有效的激励机制，并严格执行现有的法律法规。目前，“全国地下水污染防治规划”预计投入的300亿元左右的资金是远远不够的。好在国家准备投入1万亿元左右用于实施“水污染防治行动计划”，与防治大气污染同时，全力开展水污染防治。

“‘水中心’目前主要有两个研究方向，一个是针对缺水问题，一个是针对地下水污染。”

郑春苗介绍说，“水中心”从2006年成立以来的几个人，逐渐发展壮大，目前承担了国家很多重大项目的研究。而且，“水中心”的与国际上的交流十分频繁，经常举行一些国际性的研讨会议，并有很多国外学者前来访问，与美国、英国、丹麦、德国等国家的研究团队也有很多合作项目。

我国目前水危机的两个重大问题，其一是缺水，其二是地下水污染。“水中心”的研究也是主要针对这两个方面。

缺水问题方面，之前提及的华北平原地下水可持续利用研究已经开展几年。目前，“水中心”正在进行的新工作是“黑河流域生态-水文过程集成研究”。这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的一个重大研究计划，由几十家研究单位共同执行，项目启动于2011年，预计执行期8年。“水中心”在其中担任的工作主要是将已有的流域综合观测试验数据和研究成果及模型进行汇总和集成，建立覆盖黑河流域的生态-水文耦合模型。然后基于模型模拟，解析研究区内水资源的系统行为，重塑其历史动态演化，并预测其未来趋势，从而了解我国干旱区内陆河流域生态—水—经济的相互联系。最终，研究结果可以为国家内陆河流域水安全、生态安全以及经济的可持续发展提供基础理论和科技支撑。

地下水污染方面，之前提及到的与“全国地下水污染防治规划”相关的工作是一个重点。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项目涉及到地下水污染的机理和防控问题。比如地下水硝酸盐污染的源解析、稀土尾矿周边地下水溶质的迁移等等。很多项目的研究，都会采取模型进行模拟，对污染程度和迁移过程细致分析，做出污染风险的评估。最终，研究结果可以为地下水污染的监测和修复提供技术支撑。

“污染对健康的影响是大众首要关心的内容。‘水中心’未来的研究，会加入‘人体健康评估’的方向。”

人们出于切身利益的考虑，关注水危机问题，首先关心的就是其对健康的影响。缺水和地下水污染必然会对我们的健康产生威胁，但威胁的程度到底是怎样的，大家都很想知道。

这就是“水中心”未来要发展的新的研究方向。郑春苗表示，“水中心”将加强这方面的人才引进，开展涉及地下水污染污染的人体健康体系的相关研究。目前，“水中心”在水污染机理、过程方面的研究已较为成熟，可以为人体健康体系的相关研究提供很好的数据支撑。未来，有关水危机的健康评估，会是“水中心”的重点研究方向之一。

【后记】水危机解决的瓶颈，除了资金问题，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公众意识的欠缺。因此，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应该认识到缺水和地下水污染的严重情况，对此进行关注。用郑老师的话来说，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水危机，都不算太迟；不管怎样，比起不关注，已经前进了一大步。

编辑：拉丁

链接：

      北京大学官方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