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大学的课堂里,除了北大的正式学生,还有不少旁听生。这是自北大创办后,一直存在的现象。现代文学大家沈从文、丁玲都曾经在北大旁听过。
改革开放后,到北大旁听的青年学子数量更多。本文作者柳哲,20年前,独自一人离开家乡来到北京,开始了北大旁听生涯。
和大多数旁听生一样,他经历了诸多的艰辛:为了生活,不得不节衣缩食,甚至住进储藏室;为了能进图书馆读书,他找教授做担保。尽管如此,他在北大旁听的生涯中,更多的是享受知识和思考带来的快乐。随着知识的不断积累,他也由浙江省一个县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成长为独立的学术研究者,并凭借一己之力,创办了曹聚仁研究资料中心、曹聚仁研究会、中华柳氏宗亲联谊会、中华姓氏大讲堂、世界姓氏文化促进会等公益机构。
北大旁听生与前北大校长许智宏旁听完孔庆东课程后交谈
北大旁听生涯,成为柳哲一生中最为难忘的记忆。在旁听生眼中,北大教授有着不一样的心胸和气度,而正是这些教授,给他们的一生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教授担保帮旁听生办借书证
1989年,我高考落榜后,先后从事过语文代课教师、浙江省浦江县曹聚仁资料馆筹办负责人等工作。虽然我的工作能力受到大家的认可,但由于没有大学文凭,26岁时,我还只是浦江县图书馆工作的一名临时工。
在浦江图书馆工作的时候,我偶然认识了北京大学中文系的办公室主任张兴根先生。当时我写信给他,表达了想到北大中文系深造的愿望,他很快回信给我,欢迎我到北大中文系进修。1995年底,我辞去了曹聚仁资料馆的工作。过完春节,我便带着家里所有的积蓄3000元钱和几十公斤关于曹聚仁、柳贯及家谱等方面的研究资料,来到了北大。
1996年3月14日,我到北大的当天,年近六旬的张先生陪我去教务处办理进修手续。一打听,进修一年的学费要3000元,我愣住了,带的3000元钱,如果办理正式进修手续,吃住也就成了问题。这时北大一位教授建议:“一般来北大进修,都是为了拿个结业证,方便回去评职称。如果你只为了求学,不如在北大中文系旁听,也就不需要交一分钱了。”
我采纳了这位教授的建议,选择了一门费用最低,而自己又比较感兴趣的“唐宋散文研究”的课程。交了80元钱后,我在北大成教学院领到了一张单科进修的旁听证,正式开始了我的北大旁听生涯。后来,张兴根先生还为我担保,办理了借书证,这样我就可以尽情在图书馆读书了。
在北大4个月后,我从家里带来的3000元钱,已经所剩无几。当时,我把日常的消费常常控制在最低点,有时窘迫到一顿饭只吃一个馒头加点白开水。有一天,我一个人在北大校园里转悠,发现一栋教学楼后面有一个废弃的小储藏室,而且没有锁门,这个储藏室只有四五平方米,不通水电,我就自作主张,偷偷住了进去。我找来砖头和木板,搭了个简易的床铺,就在这里住了下来。我还给这间陋室取了个雅号:“静心斋”。那段时间,白天,我去北大课堂听课听讲座;晚上,在北大图书馆读书;晚上10点之后,我则回到自己的小“蜗居”,在微弱的烛光下写听课笔记和日记。
可惜,好景不长,没几天,我偷住的“静心斋”被保卫部人员发现,无奈只好搬出小屋。为了生计,我不得不在学习之余,想办法挣钱养活自己。
我在北大的公告栏里,看到有一家数据库公司,在找人代抄论文目录。我报名后不久被录用。那几天,我从北大坐公车去中科院的一个图书馆里,找到那些论文,认认真真地抄写,一丝也不敢马虎。当顺利完成公司的抄写任务,领到每小时七八元的抄写费时,甭提多高兴了。这是我第一次在北京打工挣钱,虽然数目不多,但增加了收入,减轻了父母的负担,很让我欣慰。
那时,北大开始兴建教学楼和校舍,不少民工住进北大。一位民工推荐我去干杂活,帮助拆房整理砖头,一块砖头能挣3分钱。没搬几块,手指就磨出了血。想想辛苦的父母,我咬咬牙,继续干。一天忙下来,我领到了一二百元的辛苦钱,但心里乐滋滋的。
来北大旁听半年之后,我到北大出版社文史哲编辑部兼职做校对,专门负责《全宋诗》的校对。这份工作的好处就是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不影响我旁听喜欢的课程。我一般周末和晚上校对,平时就去北大听课。当时这份兼职的工资也比较优裕,每月有数千元的收入,这让我有了一些积蓄。我开始逛书店、跑书摊,买上一大摞书籍,那段时间是我求知欲望最旺盛的时期。我租住的屋里,成为名副其实的“书巢”。一年半后,我主动放弃了这个兼职。我开始了独立研究学问的道路,成了一名自由职业者。
在北大最初的几年时间,我先后旁听了北大中文系、历史系、哲学系等院系的课程,虽然缺乏系统,但多少走马观花了解了一番。对于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对于北大教授们的治学路径与人格操守,有了深切的感受,他们让我受益终生。(文/柳哲)
信息来源:《北京晚报》(2015年9月22日 第34版)
编辑:江南